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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

陆若苏匆匆赶回来时,楚濯春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早膳。

筷子起落,动作优雅,速度飞快。

旁边空盘子越摞越高。

陆若苏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楚濯春抬眼,指了指身边的座位:“母亲也赶紧用,再晚就过时间了。”

陆若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坐下。

她看着闺女吃完第五笼包子、第三碗粥、第二盘糕点的……终于忍不住开口:

“濯春啊……这些东西,明儿还有,你别撑坏了自己。”

直到兰时一再保证,自家小姐就是这个食量,陆若苏才松了口气,说起其他:

“你父亲刚才说,要禁你一个月的足……”

楚濯春没吭声。

直到她终于饱了,放下筷子,又饮了一杯热茶,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母亲不是说带我去见祖母吗?走吧。”

“你父亲的意思是不让见……”

楚濯春终于抬起头,看向陆若苏:

“母亲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真有把人咒死的本事?”

陆若苏呼吸一滞。

楚濯春笑了笑:“生死本是命定,我不过是提前点破而已。”

陆若苏刚松口气……

“不过像老鼠啃头发、摔断腿这种事,倒是真能咒一咒。不如我再送父亲一句……”

“别别别别别!!!”

陆若苏扑上去,一把捂住闺女的嘴,惊恐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濯春!娘求你了!别说了!”

楚濯春任由她捂着,眼里带着笑,眨巴眨巴眼。

等陆若苏松开手,她才慢悠悠开口:“那母亲带我去见祖母吗?”

陆若苏沉默三秒。

认命地站起身:“走。”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闺女,根本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与其拦着,不如顺着。

反正伯爷刚才在屋里屁都不敢放一个,她操哪门子心?

*

老夫人的安寿堂。

楚濯春跟在陆若苏身后,刚踏进院子,就撞见一堆花花绿绿的人。

二房三房的女眷,跟看猴似的,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消息传得真快。

大房从交州接回来的二姑娘有张乌鸦嘴,咒人很灵的消息,已经阖府皆知。

不管是别有心思,还是为了看热闹,二房三房的人听说楚濯春往安寿堂来了,全都赶了过来。

“哟……这便是咱们二姑娘吧?”

三房夫人宋婉音笑眯眯迎上来,那笑容甜得能齁死人,眼里的精光却跟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响。

“快让三婶瞧瞧……哎呀,听说二姑娘一回来就把白姨娘的院子给占了?这性子,可真够坦率的。”

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楚濯春静静看着她。

宋婉音身上那股恶意,浓得跟刚从茅坑里捞出来似的,熏得慌。

“三婶这是替白姨娘鸣不平?”

“那倒也不是……”宋婉音拖长了调子,“不过白姨娘这些年,为府里没功劳也有苦劳,二姑娘这一回来就……”

“三婶可知,”楚濯春打断她,语气平平,“三叔近几年做生意一直不顺,赔得裤衩都快没了是何原因?”

宋婉音笑容一僵。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儿,她和三爷一直是瞒得死死的。

楚濯春抬手指向某个方向,正是必应院的位置:“那个院子,处在府中命脉上。可惜阴气太盛,白姨娘压不住,这才妨碍了三叔的气运。”

“我住进去,是用自己的孤煞命格镇压阴气,是在救三叔。”

说完,楚濯春扫了院中另一个贵妇人一眼,淡淡地道:“包括二叔近几年仕途不顺,也是此因。”

楚濯春顿了顿,视线又落在宋婉音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上,唇角微微一弯:

“三婶该谢我才是。我瞧着你手上那镯子还行,不如,就当见面礼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

宋婉音脸上的笑彻底裂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陆若苏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她闺女这张嘴,不仅灵,还有毒。

宋婉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腕下意识往后缩。

“二姑娘说笑了……我这镯子……”

“三婶舍不得?”楚濯春语气淡淡,“那便罢了。不过此后三叔的生意……”

宋婉音眼皮一跳。

都说这个二姑娘是乌鸦嘴,这要是她说几句不好的……

宋婉音咬了咬牙,一把撸下手镯,塞进楚濯春手里:

“二姑娘说哪里话,三婶怎么会舍不得?拿去拿去,就当是见面礼!”

楚濯春接过镯子,随手递给身后的兰时。

“三婶果然明事理。”

楚濯春朝其他心思各异的人扫了过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楚濯春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转身朝正屋走去,就见之前一直没吭声的那位贵妇人几步上前。

从手上撸下来一个大金镯子,笑吟吟地递给楚濯春:

“二姑娘,我是你二婶婶。这是我的一点心思,你收下。给你的见面礼,稍后我再让人送去你院子。”

楚濯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之前有几回,二叔领了差事经过交州时,每回都有去看看她。

楚濯春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接过镯子:“多谢二婶婶。”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走,咱们进屋去,你祖母怕也是等得急了。”

身后,宋婉音盯着她们的背影,手里的帕子快拧成麻花。

这个小贱人,她怎么知道三房生意赔了?

还有那什么“命脉”“阴气”,是真有这回事,还是瞎蒙的?

还有二嫂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打她的脸吗?

楚濯春刚踏上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二姐姐……”

她脚步一顿。

回头,就见楚归云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二姐姐刚才的话真有趣。只是妹妹愚钝,想请教二姐姐,既能看命脉、断阴气,可能看出小妹是什么命?”

楚归云刚才才知道白姨娘的头发真被老鼠啃,爹爹摔断了腿的事。

心里对楚濯春恨得不行。

乌鸦嘴?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楚濯春如此辱她姨娘,又一回来就让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她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今天非得让她现原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楚濯春。

楚濯春看着眼前这张无辜的脸,唇角微微弯起。

“你确定要我现在说?”

楚归云笑容不变:“二姐姐但说无妨。”

楚濯春点点头,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那我说了,你可别哭。”

少女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