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瞬,楚归云就反应过来。
她眯了眯眼,抬头与楚濯春对视几息,缓缓露出一个笑来:“二姐姐,你有话但说无妨。就算说得不好听,妹妹也不会怪你的。”
楚濯春挑眉:“行,这可是你自找的。”
“那我送你一句话:竹篮打水一场空,好自为之。”
楚归云笑容不变,这句话,她根本没当回事。
“另外,”楚濯春顿了顿,语气淡淡,“你一个不是伯府血脉的人,也没有资格质疑我。”
楚归云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她怎么知道?
不,不可能。那件事只有她和姨娘知道。
肯定是听说她是抱养来的旁支,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秘密,在这儿瞎蒙呢。
楚归云的心定了定。
她咬咬牙,眼眶一红,转身就朝陆若苏扑过去:“娘,二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虽不是您亲生的,可在您膝下长大,您疼了我这么多年……”
她哭得抽抽搭搭:“在我心里,您就是我亲娘啊……”
陆若苏无奈地拍拍她的手:“你二姐姐没有恶意,她就是这个性子。”
楚归云垂下的眸子里,恨意翻涌。
陆氏这些年假模假样的对她好,有时候她都以为她是真的把她当亲生的了。
可现在看看……楚濯春这个小贱人一回来,就露出原形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哄骗她的。
楚归云装模作样抹了把泪,转头看向楚濯春:
“二姐姐刚才那句话,其实什么也没说,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你之前那些话,怕也是瞎编的吧?”
楚濯春被纠缠得烦了。
她冷冷地扫楚归云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我不妨直白地告诉你,你别花费心思攀附晟王了。
最终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楚归云的脸“刷”一下变得比死人还白。
她与晟王的事,谁也没告诉,她……她怎么知道……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强辩几句。
就在这时,老夫人屋里的张嬷嬷板着一张脸出来:“吵什么吵?老夫人请各位主子进去说话。”
楚濯春挑帘进屋,一眼就看见靠在小榻上的老夫人。
满头白发,脸色蜡黄,时不时咳嗽一声。
众人行过礼,陆若苏赶紧上前:“母亲,濯春回来了。儿媳今儿特意带她来给您请安。”
“濯春,快来见过你祖母,给你祖母磕个头。”
楚濯春这回没驳陆若苏的面子。
血脉上的祖母,当得起。
她上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伸手:“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二丫头,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咳嗽几声,转头吩咐:“张嬷嬷,去把我给二丫头留的东西拿来。”
说完,又拉住楚濯春的手:“二丫头,祖母这病怕是没几日了。
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在交州,是我们楚家对不住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心住下,府里不会亏待你的。”
老人一脸慈祥。
楚濯春想起这十多年,老夫人每年都会准时送到交州的年礼,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握住老夫人的手腕,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祖母,您这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此话一落。
满室寂静。
陆若苏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就要捂她的嘴:“濯春!你胡说什么!”
宋婉音紧跟着尖叫出声:“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一回来就咒老夫人?老夫人待你还不够好吗?”
楚归云也来劲了,一脸义愤填膺:“是啊,二姐姐,祖母待你不薄,你不在跟前尽孝也就罢了,一见面就诅咒她老人家……”
“而且祖母平日里都是有请平安脉的,大夫说的可不是这样……二姐姐是要让人觉得你比大夫还厉害吗?”
老夫人愣住,浑浊的眼里划过一丝不悦。
她对这孙女是有几分愧疚的。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没照看好老大媳妇,老大媳妇也不会提前发动,正好那个时辰生下这个孩子……
但人年纪大了,最听不得这种话。
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
“濯春啊,你这孩子,规矩还是差了几分。不过咱们不急,来日方长。回头让你母亲给你请几个好的教养嬷嬷……”
楚濯春没等老夫人说完,抬手一指刚抱着木匣子进来的张嬷嬷:
“您的毒,就是她下的。”
“您这毒,现在叫太医过来,还能治。再晚几日,便药石无医了。”
张嬷嬷手一抖,木匣子差点摔地上。
她扑通一声跪下,嚎得跟死了亲娘似的:
“老夫人!老奴冤枉啊!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向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您不能不信老奴啊。
二小姐,老奴跟您无怨无仇,您怎么能这么平白无故的污蔑老奴……您到底是何居心?是看不得老夫人安生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猛地起身就要往墙上撞:“老奴不活了!今日就一头撞死以证清白……”
白藏在楚濯春的示意下,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拽回来。
张嬷嬷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楚濯春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她天天往您药里加的东西,以及药渣都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祖母若信孙女,现在就让人去找。”
她说得笃定。
张嬷嬷的脸,肉眼可见地慌了。
老夫人眯起眼。
她看看楚濯春,又看看张嬷嬷。
前者神色平淡,后者浑身发抖。
“吴嬷嬷。”老夫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沉沉,“带人去搜。现在就搜。”
张嬷嬷彻底慌了,拼命挣扎想往墙上撞:“老夫人不信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白藏把她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吴嬷嬷带着两个丫鬟疾步出去。
屋子里刹那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宋婉音和楚归云对视一眼,都没敢再吭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吴嬷嬷匆匆回来,手里托着一包东西,脸色铁青:
“老夫人,找到了。确实是在张嬷嬷床底下的暗格里。”
张嬷嬷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楚濯春慢悠悠开口:
“张嬷嬷,你背后的人是谁,现在说出来……”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
“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