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看着前方的墙,苦笑不已。
这堵墙比其他地方的还要高。
若是他没受伤,借力倒是能翻过去。
现在他一只手受了伤。
而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清晏怀疑,他今天是不是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旁边房子的门突然开了一道。
一个黑影蹿了出来,伸手就要来拉沈清晏。
沈清晏几乎是立即警惕地伸手回击。
那道身影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是属下,快进来。”
沈清晏的动作一顿。
就被来人拽住了手腕拉进了房子。
房间门被轻轻地关上,落栓。
那人带着沈清晏却没停,而是一路穿过房子,进了另一条巷子。
沈清晏借着微弱的光,这才看清,是他手底下一个暗卫余烬。
沈清晏不动声色地低声问:“你怎么会在那儿?”
余烬低声道:“属下在前一个巷子就看见了殿下,只是当时附近有其他人,属下怕惊动对方,没敢唤主子。正好见主子朝这边来了,就跟了过来。
属下这段时日,时不时在这边镇子上转悠,知道刚才那边是座没人住的空院子,这才先行进去了。”
解释合理。
沈清晏点了点头。
他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这确实是往驿站那边去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主子,您失踪了,所有的人都在四处寻您。其他的事都搁置了。”
这倒是在沈清晏的意料之中。
余烬又道:“萧公子也来了,人在八步镇,一直在调查您失踪的原因。”
这倒是出乎沈清晏的意料了:“我失踪后,你们第一时间送信回了京城?”
“是。”
沈清晏顿了顿,又道:“那……没让楚二小姐知晓吧?”
“未曾,之前得到消息,楚二小姐近日回交州去看她师父,此时应该已经在路上。”
沈清晏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就好。
他怕她知晓后担心。
两人很快悄无声息地进了驿站。
几乎刚进驿站。
就有数道身影围了过来。
看清是沈清晏,立即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
沈清晏朝余烬点了点头。
余烬悄声道:“不要惊动任何人,进来。”
几人进了房间。
沈清晏扫了屋内一圈,没看见离火与止戈。
他眉眼沉了沉,停顿了数息,还是哑声问:“离火与止戈……”
余烬苦笑一声:“没了。尸首萧公子那边已经寻到,已让人入土为安。”
沈清晏闭了闭眼,无声地叹息一声:“等此间事了,把他们的尸骨,移回京城吧。”
他身边这些人,都是孤儿出身。
他就算想要补偿他们,甚至也找不到出口。
“是。”
沈清晏再次睁开眼,眼里清明一片:“现在,你们……”
他指了指枹木与余烬:“你们俩,立即去把镇子上姓何的与姓吴的老河工请过来,这几日,就让他们跟在孤的身边。”
“是。”
沈清晏指向其中一人:“你,去八步镇给萧齐送个消息,说孤已经脱险,让他给孤盯着卢家,其余的,不用动。”
“是。”
沈清晏看向剩下的几人:“今晚歇息,明日,你们与孤一道去县衙。”
“届时,县令那边定会有人偷偷去给卢家和孙家那边送信,你们把人逮住了,别让信送过去。”
“哦,对了……”沈清晏看向之前让其给萧齐送信之人:“告诉萧齐,让他寻人看紧卢家那边,别让卢家得知我去县衙的消息,能拖一日是一日。
还有,孙家那边也得派人去守着,都让萧齐去做。”
“是。”
“都去睡吧。”
*
何老头坐在屋檐下,望着天空发呆。
何老婆子在催他第三回没动手,发了脾气:“你个老头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干啥啊?”
“你以为你是小年轻啊?这天有什么好看的?今儿没下雨了,就是极好的事。”
何老头想起之前县令大人以及那位卢老爷与他说的事儿,只觉得心头苦得像是吞了黄莲。
他叹了口气,和何老婆子商量:
“明儿,你带孩子们去余州我小妹家住些日子吧。”
何老婆子瞪他:“你头脑坏掉了?现在这个情况下,我带孩子们去你小妹家做什么?”
何老头冷着脸看她:“你懂什么?现在这个情况,雨再下下去,若是那堤破……还有上游的水库……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说……”何老婆子一脸惊恐地看向何老头,声音也尖利起来。
何老头厉声道:“闭嘴,这事儿是能说的?你不要命了?”
何老婆子却是知道自家老头子的。
虽然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河工,但是自家老头子这些年专营此道,对于河堤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最清楚。
而且这个老头子从来不说心里没底的话。
现在他既然说了这个话,说明这个事儿,怕是八九不离十。
何老婆子立即就慌了。
这若是真的……那他们家……这些左右邻居……
何老婆子抖着声音道:“那……那要不要跟其他人说一声……这事儿……”
何老头压低声音喝道:“你这是想害死我,害死我们全家吗?这种事儿,是能说的吗?
万一透露出一点风声去,咱们全家都得死。
而且,你觉得旁人会信你的话?”
何老婆子的肩垮了下去,没吭声。
何老头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你明儿就带孩子们去我小妹家住一个月。”
“那你呢?”
“我走不了。若是一个月后还没事,再回来。若是……你们就不要惦记我了,自己过好日子吧。”
何老婆子红了眼眶,瞬间泪如雨洒。
“行了,别哭了,赶紧睡,明天早点起来收拾……”
话没落音,就听见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何老头一愣,瞬间警觉起来。
何老婆子也止住了哭声:“这么晚了,还有谁?”
何老头低声道:“你别出来,我去看看。”
说完,他披上衣裳,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打开门,看着门外的黑衣人,何老头皱了皱眉:“你们是?”
“何河工是吧?”
“是,你们是?”
“请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