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淑娴还没靠近，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熟悉的男声。
真的是她的好大儿的声音。
“娘，您别哭了。您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爹昨晚上才与我说过，他遇上了一位厉害的大师，只要他按照大师说的做。
不出三月，我那位好嫡母，就会病逝。到时候，您换个身份，他正儿八经地把您接进府里享福。”
另一道柔弱的女声响起。
正是她那位“小姑子”孙柔：
“真的吗？到时候真的能？但是这样子，岂不是让外人知晓了？到时候怎么办？还不如直接给她弄点毒药呢……”
“娘，若是用了毒，查起来总归是有留痕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爹也不敢乱来。怕真的有人来查。到时候就麻烦了。”
“那为了万无一失，我是不是再等等……”
“等等等……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您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四个孩子，全都成了别人的，全都喊别人娘。您心里就不憋屈，就不难过吗？
如今我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了，只要会试一过，殿试几乎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事情定了性，那我就只能叫那个女人一辈子娘了。
您真的甘心？”
孙柔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又开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也不想啊，可是我能怎么办？这些年，都是你们爹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还好，你们都大了，娘心里可算是有了着落。那就这样吧，这些日子，你们都得谨慎些，可别让那个女人看出破绽来。”
“娘，您放心吧。回头我让弟妹他们都来看您……”
“好，乖孩子。娘看见你这里，觉得我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窗户外的谢淑娴听着这些话，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来的一路上，她都在反反复复的想楚濯春那些话。
可她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这是事实。
直到此刻，她亲耳听见好大儿和孙柔的对话，才算是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算她再不愿意相信，这也是真的。
谢淑娴紧紧地攥紧了手。
那她这一生，算是什么？
一场笑话吗？
四个孩子，老大是她亲生的……如今既然不是，那她的孩子呢？是被换走了，还是已经……
她简直不敢想。
老二和老三是双胞胎。
孙重说是他一个属下的，那属下为救他死了，现在孩子刚出生，他妻子就丢下孩子跑了。
他说他不能就眼睁睁地看着救命恩人的孩子没了着落。
她当时还觉得他心善，当即就同意，让他把孩子带回了府。
虽然有奶娘，但是她喜欢孩子，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带的，直到带到了能走路，后面又有了老四，她才没那么多精力放在这对双胞胎身上。
这之后，她又在孙府门口捡到了老四。
小小一只，对着她哭个不停。
她想着，反正府里这么多孩子，养一个也是养，养四个也是养，就那么养下来了。
谢淑娴一想起这些往事，就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她这是发的哪门子的善心？
倒是全便宜这对狗男女了！
太气，谢淑娴往外退的时候，脚踢到了一颗石子儿，踉跄了一下。
屋里很快传来了喝声：“谁？谁在那里？”
谢淑娴吓得心都像是快蹦出来了。
她看着还离门好一段距离，这若是被他们发现，她毫不怀疑，屋里这两人会立即弄死她。
就在这时，她只觉得掌心一热。
之前那位夫人身边跟着的姑娘，给她送过来的一张符就直接在她掌心化为乌有。
她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瞬，她就见突然跑过来一只猫，跑到了窗下：“喵~”
谢淑娴将自己死死地贴在墙壁上。
屋内，那两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
“嗯，时间也不早了，娘也不留你，你赶紧回吧。”
“娘，那你别伤心了……”
谢淑娴提着心，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退到了门边，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出门后，她也没敢直接往来时路去，而是拐到了另一条小跑。
不然若是一会儿与她那好大儿碰上，就惨了。
直到周围完全没了人，谢淑娴才提起裙子狂奔。
还好，这边的路她都是熟的，很快拐了出来。
远远看出馄饨铺，谢淑娴正要过去，却见她那好大儿，正停在馄饨铺前，问着那小丫头什么。
她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会不会联想到……
谢淑娴靠在墙边，攥紧了掌心。
她现在不能过去。
她过去的话，说不定哪里就会漏了底。
她得等一等，缓一缓……
深吸一口气，谢淑娴这才将心里的慌张往下压了压。
好一会儿之后，她重新探头出去看，见人已经走了。
她也没敢立刻就出去，而是又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什么异常，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那小丫头看见谢淑娴过来了，立即就欢喜地笑了一声：
“夫人，您可算是来了？我让老板给您煮一碗馄饨。”
谢淑娴点了点头。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
谢淑娴用勺子搅着馄饨却没吃。
小丫头不解地看向她：“夫人，是不好吃吗？”
谢淑娴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笑：“没有。”
小丫头却盯着她看：“那夫人就是有心事了。夫人，您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可以与奴婢说，奴婢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淑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突然问：
“刚才看见大少爷了？”
“嗯，是啊，大少爷突然过来了，瞧着那个方向，应该是从老宅那边过来的。”
“嗯，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认识你？”
小丫头挠了挠头，一脸的迷茫：“奴婢也不知道啊。大少爷一眼就认出了奴婢，还叫出了奴婢的名字。也许是大少爷经常去您的院子，就记住了奴婢吧？”
谢淑娴却只觉得脊背上都蹿上了冷汗。
这说明，她院子里的动静，时时刻刻都掌握在别人手心里。
“那他和你说了什么？”
“就是问奴婢怎么会在这儿，又问夫人您去哪里了……“
说到这儿，小丫头顿了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道：
“夫人，奴婢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