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淑娴心头一跳,呼吸都慢了半拍。
“嗯,你说。”
她尽量平缓着声音道。
那小丫头压低了声音:“之前夫人身边的姐姐不是说不放心您一个人出去走走吗?奴婢就觉得,其他人肯定也不愿意。
所以,刚才大公子问的时候,奴婢就说,您更衣去了,不让奴婢跟着。”
说到这儿,小丫头忐忑地抬头看了谢淑娴一眼,一副生怕她怪罪的样子。
谢淑娴提起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那你有和大公子说,你一直与我一道 吗?”
小丫头惊讶地瞪大眼:“夫人,您怎么知道大公子问了这个话?”
谢淑娴听她这么说,就笑了。
“嗯,那你怎么回答的?”
“奴婢就说是一直与您一道。”
谢淑娴点了点头:“好丫头,明儿给你两天假,让你回家里瞧瞧。”
小丫头心里一喜:“夫人,真的吗?”
“嗯,不过今儿的事儿,你谁都不要说,知道吗?”
“嗯,奴婢知道的。”
吃完了馄饨,两人往孙府走。
谢淑娴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锭子来,塞到了小丫头的手里:“自己藏好,别让人看见了。”
小丫头看着这银锭子,吓傻了,连连推辞:
“夫人,奴婢不能要。”
谢淑娴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笑了:“这是夫人我赏你的,拿着吧。不过别让人知道了,会遭人惦记的。”
小丫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了。
她把赏紧紧地攥在掌心:“是,谢夫人赏。”
“好了,回吧。”
等回到府里,谢淑娴一会儿脑子里是楚濯春的那些话,一会儿脑子里又是之前她那便宜儿子与孙柔的对话。
整个人头疼得不行。
她干脆留下自己的陪嫁嬷嬷,让其他人都退下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谢家那边……”
嬷嬷也是知道谢淑娴今儿是做什么去了的。
看她这副样子,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谢家那边完全没了指望。
谢淑娴摆了摆手:“嬷嬷,让我清静会儿,你帮我理理看看,我名下还有多少财产,我手里的现银还有多少。”
嬷嬷虽然不明白谢淑娴的意思,但还是照吩咐去做。
“嬷嬷,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是。”
谢淑娴看着嬷嬷的背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清明一片。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孙重为何会如此狠心,不顾几十年的夫妻情份。
她要做的是,将自己手里还有的东西,以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得去找她的儿子。
还得去找她的三哥。
这些都是需要银子的。
而孙重……
谢淑娴的眼神冷了冷,她也不能让他好过。
这些年,他做的一些事,她也是知道一些的。甚至有些还是她经手的。
她出身商户,很多时候做事都是小心又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也是因此,每次孙重让她帮着做事,她都会把关键的东西多留一份,以防有什么纰漏。
如今,倒是不用她再重新去找什么证据。
谢淑娴深吸一口气,起身,进了里屋,从妆匣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屋子最里面那个她从来不让人动的箱子。
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重新用匣子装好。
这时候,嬷嬷快步进来了:
“夫人,您手里还有银票一万五千两左右,县里的铺面五间,庄子两个。”
谢淑娴看着嬷嬷拿过来的东西,怔怔地出神。
当初,她嫁入孙家时,光嫁妆银子都是十五万两。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在不停地扩大铺子不停地赚银子。
而她自己名下,却只剩下这么点了。
“公中呢?”谢淑娴沉声问。
嬷嬷摇头:“老奴不知,老奴没去账房那里打听。”
谢淑娴闭了闭眼。
其实不用打听,她自己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公中如今能拿出来的现银,怕是也不会超过十万两。
更多的银子,多半被孙重拿去这里那里打点了。
当然了,现在看来,这些打点存不存在,她是不知晓的。
而公中的铺面在邻近的县、州,一共加起来的话,怕是高达一百多个。
但是这些铺面的契书都是在孙重手里的。
以往,她从未对孙重设防过。
她觉得她与孙重夫妻一体,四个孩子虽然只有一个是亲生的,但是其他的都是她亲手带大的,与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的。
她手里的这些东西,往后也都是要交给孩子们的。
到了孙重的手里,他是家主,到时候怎么安排,都反正是给她的孩子的,都行。
如今谢淑娴才觉得自己有多蠢。
不能再多想了。
亏了就亏了吧,能捞多少是多少吧。
她得及时止损,不能把自己这一辈子都耗在这个烂泥坑里。
谢淑娴亲自抱着装着证据的匣子:“走,去账房。”
“嬷嬷,让人去套车,本夫人还要去一趟顺济客栈。”
“是。”
谢淑娴想起之前孙重说过的,楚濯春想要他们府里的药材。
楚濯春既然会把实情告诉她,不管她图的是什么,这个奇药, 她给了。
反正这东西,本来就是她的陪嫁。
谢淑娴先去开了自己的私库。
她自己把那味奇药拿了,又挑了几样珍贵的药材。
想了想,又把自己嫁妆里几件稀奇的玩意儿一并带上了。
她想,那位夫人一看就是那种出尘不染的高人,对于金银俗物想来是并不会看得上眼的。
那还不如拿这些稀奇的玩意儿,说不定能看得上。
不过想着之前夫人身边的那位姑娘,谢淑娴又拿了一套成色极好,并且适合年轻姑娘戴的头面。
这些东西,以前她本来是想着给未来儿媳的……
谢淑娴苦笑不已。
如今看来,暂时是不用了。
先找到她亲儿再说吧。
在库房拿了东西,谢淑娴又带着之前那小丫头和嬷嬷去了账房。
“现在咱们府里账面上还能支多少银子?”
谢淑娴问这话时,神色冷静,看不出一丝异色。
账房先生拱手答道:“差不多十二万两。”
谢淑娴修长的手指在账房先生面前的桌上敲了敲,道:
“取十一万五千两银票给我。”
账房先生愣住:“夫人?这……这是要把账面上的银子全部取空?”
谢淑娴冷眼看过去:“怎么,本夫人还没有这个权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