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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手握系统,混在清朝 > 第165章 集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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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新野大营。

清军各路汇总,账面兵力二十四万。这个数字报到朝廷、报到睿亲王案头,听着是浩浩荡荡、威风八面。可额勒登保心里清楚,账面是账面,能战的又有多少,是另一本账。

他带着亲随,一营营地看过去。先看京营八旗——这些旗兵久居京城,平日守着宅邸、享着俸禄,早疏了战阵。有的连火铳都端不稳,上了靶场,三发两脱靶。问起行军布阵,更是一问三不知。

再看关外骑兵——这些人马从盛京一带调来,骑术精良,人也骁勇,可长途行军下来,人困马乏。有的马瘦得脊骨都支出来了,有的兵卒脚上打了血泡,一瘸一拐。即便勉强能战,也需休养些时日。

蒙古马队的情形稍好些,马上功夫是自幼练就的,可装备参差。有的穿皮甲,有的只一件布袍;刀枪新旧不一,箭矢更是紧缺。这样的队伍,打顺风仗尚可,一旦陷入苦战,就难撑持久。

河南新募的壮丁,是最让额勒登保头疼的。这些人大多是按亩征粮后无路可走才应募的。火铳没摸过,阵法没学过,有的连马都没骑过。领到兵器,握在手里都发愣。这样的兵,填填营数尚可,真要上阵,只怕未战先溃。

他把各处情形逐条记下来,回到帐中,对着灯一笔笔核。核到最后,各营到齐、逐营清点,实到能战者,不过十四万三千。

他把各处情形逐条记下来,回到帐中,对着灯一笔笔核。核算之余,又亲自走了一营,把那个场景看了个真切。

那是个京营的火器营。额勒登保走过去,蹲下身,从一名兵卒手里接过一支火铳,就着光看了看。铳机的弹簧锈得发黑,扣都扣不动。他站起身,问那营的参领:「你们营里,这样的铳,有多少?」

那参领酒气还没散,被问得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回老将军……大概……三成。」

「三成?」额勒登保看了看旁边立着的兵卒,声音不高,「也就是说,你这一营里,十个兵有七个,打不了第一枪。等他们哆哆嗦嗦装完火药,人家骑兵已经冲到脸上了。」

参领不敢回话,只把头低了下去。额勒登保把那支铳递还给他,只说了一句:「三天之内,把你营里的铳全修好。修不好的,报上来,我调新的给你。修不好也不报的——」他顿了顿,「军法从事。」

那参领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额勒登保没再多说,转身往下个营去了。走出老远,他还听见那参领在背后骂骂咧咧地催着兵卒拆铳。骂声里,有几分是真怕,有几分是不服——这些,额勒登保都记在心里。

二十四万是各省报上来的账面,二十万是军机处剔了抽不出的守军定下的上限,可这一路逃散、病亡、掉队,到营的又少了近六万。这个差距,不是靠士气能补上的。

将领们私下的议论,额勒登保也听到了不少。有的说,这一仗是拿人头去填;有的说,朝廷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还有人私下里已经在盘算,万一败了,自家往哪儿退。这些话,没人敢在睿亲王面前明说。王爷兴致正高,谁扫兴,谁就是动摇军心。

恒瑞忍不住,私下找到额勒登保,把心里忧虑说了。他说,各营士气看着尚可,实则上下离心,将不知兵、兵不知将。这样的队伍,遇着硬仗,怕是要出问题。

额勒登保点点头,没多说。他何尝不知。可他是统帅,面上得撑住。他把恒瑞的话记在心里,只吩咐各营加紧操练,能补一分是一分。

睿亲王那边,对军中的实际情形并不太在意。他看到的,是帐面上二十四万大军,是漫山遍野的营帐,是中军帐里威风凛凛的将官。他时常登高望远,看着连片的旗号,面露得意之色。在他看来,凭此兵力,扫平湖北,指日可待。

有几次,恒瑞在旁听着,忍不住与额勒登保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却谁也没说出口。有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说了,就是动摇军心,就是大不敬。

额勒登保照旧每日巡视各营。他看兵卒衣甲不整,就下令修补;看兵器锈了,就令打磨;看弹药车空着,就催着后队加紧运来。可这些东西,不是一日两日能补齐的。

有一回,他在一个营里,看见几个新募的壮丁坐在地上发愣。问起来,说是家里被征了粮,老娘饿倒在床上,自己出来当兵,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额勒登保听了,半晌没说话,只吩咐管营的多给些口粮,就走了。走出老远,他还听见那几个壮丁在低声说话。他攥了攥马鞭,到底没回头。这样的情形,他一路上看得太多,心里装不下了。

还有一回,他见一个京营的参领在帐里饮酒,喝得半醉,嘴里骂骂咧咧,说这趟南下是替别人卖命。额勒登保站住了,看了半晌,没发作,只令亲随记下了那人的名字。回了中军,他才对恒瑞说:「这些人,上了阵,不能放在头里。」

他心里有本明细的账。哪些营能用,哪些营只能充数,哪些将官可靠,哪些要靠不住,都一笔笔记着。这本账,他谁也没给看,连恒瑞也只看到一部分。

就在额勒登保一笔笔记着清军这本明细账的同一日,武昌元帅府里,李刚也在看一张单子。

林岳把最新的塘报呈上来,摊在案上。李刚扫了一眼数字,嘴角微微一动:「二十四万?」

「账面二十四万。」林岳道,「天地会的人说,实到的至多二十万,能战的更少。军机处原算,是十四万三千。」

李刚把塘报放下,端起茶,吹了吹浮沫,只说了一句:「够了。十四万三,比我想的还少两万。」

林岳一怔:「少两万,还够?」

李刚拿笔,在舆图上襄阳往南那一片,画了个圈:「你算算,十四万三千人,从河南走到湖北,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要喝多少水。走一步,粮道长一截;长一截,损耗多一成。等他们走到豫鄂交界,能剩多少,还两说。」

他把笔搁下,看了林岳一眼:「我们不用去想怎么打赢他。我们只要让他走,走到他自己走不动,就够了。」

这话说得极平。可林岳听着,后背微微一热——原来清军那本让额勒登保夜不能寐的明细账,在李刚这儿,早已算到了尽头。对方还在为十四万三千能不能凑齐发愁,这边已经在算,这十四万三千走到哪儿会自己垮掉。

这正是李刚的老习惯——把底牌藏在心里,不到关键时刻,不亮出来。

七月中旬,出师的准备大体就绪。号炮试了三响,声震原野。中军传令,三日后拔营南下。点兵那日,额勒登保骑在马上,立在将台之上。台下旗帜连成一片,人马如潮,号角声此起彼伏。按账面,这是二十四万大军,浩浩荡荡,望不到头。

可他心里明白,二十四万里,真正能战的,不过十四万三千。而十四万三千里,又有多少肯为他这个统帅拼命,更是未知。粮饷不足、兵卒未练、上下离心,这些毛病,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将台上一望,目光掠过层层营帐,望向南方。南方是湖北,是李刚,是那只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湖北军。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支庞大的队伍,像一头饿了许久的巨兽,骨架庞大,步履却重,正一步一步,走进一片看不见底的沼泽。

不祥之兆,像一片阴云,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号炮又响了三响,催着大军启程。他一夹马腹,催马前行,把那片阴云,压在了身后。秋风卷着旗角,在他身后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