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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手握系统,混在清朝 > 第164章 集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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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至七月,直隶到河南。

京营八旗自京师开拔,沿大道南下;关外骑兵从盛京入关,一路往南;蒙古马队经张家口,纵马疾驰。三路大军同时开往河南,旗帜相望,烟尘蔽日。这是清廷倾国之力的一次调动,沿途百姓扶老携幼,站在道旁看,谁也说不清是喜是忧。

大军一动,粮秣先行。几十万张嘴要吃饭,几十万匹马要吃草,这不是小数目。河南本就贫瘠,这几年征战不断,府库早已空虚。这一回朝廷催粮催得急,地方官没了办法,只好强行摊派,按亩加征。

州县的差役挨家挨户地催,田赋之外又加了新捐。豪绅大户尚有办法辗转腾挪,吃亏的都是寻常百姓。麦子还没收完,官府的征粮队就进了村。家家户户的粮缸,一夜之间见了底。

有个县的百姓,动了别的念头。征粮的差役来之前,村里几个老人凑在祠堂里合计了一夜,等天蒙蒙亮,把各家各户的地契、田册,一卷卷抱出来,堆在晒谷场上。族长划了根火柴,没多说什么,火便着了。

差役拿着按亩加征的册子赶来时,晒谷场上只剩一地黑灰。册子上的名字对着灰,一个也对不上。领头的县丞气得跳脚,拍着桌子骂人,可对着手里那本空白的册子,又不敢真动粗——几百个面无表情的汉子站在灰堆旁,谁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粮是征不走了,县丞只好带着人悻悻而去。临走时丢下一句「回头再算」,可谁都知道,这账已经算不清了。这一把火,烧掉的不是纸,是征粮的根。消息传开,邻县也有跟着学的,只是不敢明着来,夜里偷偷把田契塞进灶膛,第二天对来催的差役摇头,说昨儿夜里灶神收了。

押粮官们疲于奔命。粮车在路上绵延数十里,骡马倒毙的不可胜数。有的车队走到半路,遇上大雨,粮袋淋湿,烂了小半;有的车队被溃兵流寇劫了一道,折了人马。押运的官弁急得跳脚,一路鞭打着民夫赶路,可怎么也赶不上大军的需要。

河南的百姓开始逃荒。扶老携幼,挑着担子,往南边、往山里走。可南边是湖北军的地界,山里也无处安身。他们只能在路上漂泊,一碗稀粥分着喝,夜里挤在破庙、树下。有的倒在路上,就再没起来。

民间的怨气一日比一日重。有人在茶摊上骂,有人在后半夜偷偷烧了征粮差役的棚子。官府抓了几个人杀头示众,可杀完了,骂声反而更多。

这一路上,渐渐传开了一首民谣。词儿不长,调子也简单,可唱的人越来越多,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个月,就传遍了河南:

「兵过如篦,粮过如洗。篦子过三遍,地里没颗粒。官来催,兵来抢,老天爷不看河南乡。」

这民谣唱得直白,也唱得狠。唱的是兵过境,像篦子梳头一样,把百姓家底刮得干干净净;唱的是征粮,比水洗得还干净。篦子过三遍,地里连颗粒都不剩。官来催,兵来抢,老天爷也不看顾河南的乡下人。

民谣传到军营里,将官们听了,有的皱眉,有的不在意。睿亲王也听到了,只当是刁民造谣,吩咐左右查办了几起,不再理会。额勒登保听了,却半晌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民谣这东西,比刀枪更伤人。兵心可练,民心难收。

恒瑞在旁劝道:「不过是些村夫野语,帅爷不必挂怀。」

额勒登保望着营外黑压压的逃难百姓,低声道:「你听这词儿——篦子过三遍。这是把咱们当成什么了?」

夜里巡营,额勒登保走到营墙根下,听见墙外有人在低声哼唱。那调子不高,断断续续,却是那首民谣。他站住了,听了半晌,没让人去抓。

身旁的亲随低声问:「帅爷,要不要驱赶?」

他摇了摇头:「让他唱。唱的是实情。」

他站在黑暗里,看营墙外那点微弱的火星——那是逃难的百姓在烧枯草取暖。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军机处那个脸色煞白的年轻章京,又想起白河、唐河、滚河三道汛期的水。民心、粮道、地理,一件件都在往坏处走。可圣旨已下,他只能往前。

恒瑞哑口无言。额勒登保也没再往下说,只把马缰一抖,回了营。这一夜,他帐里的灯,又亮到天明。他坐在灯下,把河南各府的粮产、库存,一笔笔核过,越核越是心惊。这些粮,够大军吃几个月,已是极限。一旦战线拉长,就是无底洞。

七月初,各路兵马陆续抵达新野。营帐连成一片,旗号如林,远远望去,像一座城。点验的文书雪片似的送到中军,额勒登保一份份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人来得多,可缺粮缺饷的也多。有的营到了,粮车没到;有的营粮到了,兵器没齐。各营将官纷纷来要粮要饷,吵成一团。

他亲自到各营走了一遍,看在眼里的,都是衣甲不整的兵卒、锈迹斑斑的兵器、空空如也的弹药车。心里那份沉重,一日重过一日。有个新募的壮丁,见了官弁就躲,问起来,说家里三亩地被征了粮,娘在家里躺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夏天。额勒登保听了,没说话,只吩咐管营的多发一日的口粮。

这样的情形,他一路上看得太多。大军已经集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出师的号角,一日紧似一日。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做不到的,也只能搁着。

就在河南的民谣唱得正盛时,鄂北的山道上,第十骑兵旅的人马已经埋伏了三天。

萧凛趴在山梁上,手指蘸了蘸露水,在岩壁上画了几道线,把清军运粮队的路线、时辰、护送兵力,一条条标出来。他身后两千骑,马蹄裹了布,马嚼子上套了皮套,连咳嗽都压在喉咙里。三天里,他们看着清军的粮车一辆辆从山道上过,把每一处停靠点、每一座粮站,都记在了心里。

一个哨长凑过来,低声问:「旅帅,几时动手?」

萧凛把岩壁上的线连成一个圈,指着圈口那个最窄的拐弯处,只说了两个字:「不急。」

他要让清军的粮道再往前走一走,走得更长、更细、更绷不住——绷到最紧的那一刻,他再一刀割下去。那时清军想退,都来不及。

这是六月末的一个夜里。萧凛不知道京师城里廷议的结果,也不知道额勒登保的名字。他只知道一件事:把清军的粮道掐断,李刚交代的事,他就办到了。

这一夜,新野大营里,额勒登保翻开粮道的文书,就着一盏灯,算到三更。算来算去,粮车上该有的数目,竟空了三分之一。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许久没动。帐外秋风正紧,卷着沙砾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

他把那本账册往案上一扣,起身点将去了。粮车空了三分之一——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前头那场大战,还没打,后顾之忧已经先到了。他走到帐外,翻身上马,沿着大营的壕沟巡视了一圈,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才勒马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