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保持阵型！”
库珥修的声音撕裂夜幕，如同一道命令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恐惧。
士兵们迅速移动起来，在浓雾尚未完全吞没营地之前，结成一个个紧密的十五人小队。每队保持间距，彼此之间刚好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我再重复一遍，白鲸会释放大范围的浓雾，遮蔽视线、吞噬声音、困住走入其中的一切。”
库珥修站在队伍中央，声音如剑锋般在夜色中划开，“而它最可怕的能力，是‘存在消除’，被它吞噬的人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抹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但是，你们以十五人为一队。就算你们忘记了，只要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人，就知道他已经被白鲸带走了。人数，是唯一的判断标准。”
士兵们紧握武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菲莉丝的声音响起，“就算你们忘记了谁……只要这个印记还在，他就还活着。如果消失了……”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开战前菲莉丝已经施展水系魔法给众人身上留下印记。
白鲸发出第一声咆哮。它头颅转动，像是已经开始搜寻猎物的气息。白色的雾气从它喉间倾泻而下，如同洪水一般涌向周围。
库珥修没有慌张，她举起剑，没有挥向白鲸，而是指向天空，“炮兵队！驱夜魔石——发射！”
数十道炽白的光柱从阵地后方冲天而起，在天穹高处轰然炸裂开来。无数光点悬挂在空中，将整个弗琉盖尔大树周围的区域照得仿佛在白天。
“这光不会伤害你们的眼睛，时间维持不了多久，但保证我们不会被白鲸的夜雾完全吞没。”
库珥修的剑刃一转，朝下指向那头如同山岳般悬在空中的白色巨兽，“炮兵队——攻击魔石，集火！”
炮声轰然炸响。
数十枚光弹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夜空，接连轰在白鲸庞大的侧腹和翼鳍上。每一发光弹都在身体上炸裂开来，白鲸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有效！！”士兵们发出怒吼，士气高涨。
“继续，不要停——！”里卡多的声音从阵地后方传来，士兵们操作着魔石炮，一发接一发地轰击着白鲸庞大的身躯，在它的鳞甲上炸开一片又一片焦黑的裂痕。
白鲸发出震怒的咆哮。白色雾气再次从它身体中疯狂涌出。
库珥修剑尖扬起，一道巨大的风刃撕裂空气，将涌向士兵们的白雾驱散开。
威尔海姆已经骑着地龙冲了出去，如同一柄无声出鞘的利刃，直直地没入白鲸的阴影之中。
威尔海姆从地龙身上跳起来，然后用剑划过白鲸身体，白鲸侧腹的裂开了一道血痕。蜜蜜和双胞胎骑着灰白色坐骑同时冲出，短刃精准地补上几刀，又迅速散开。里卡多的大刀紧随其后，劈开一片鳞甲。
同时库珥修挥出剑技百人一太刀，好似没有距离的限制，只见白鲸身上出现一道血痕。
白鲸吃痛叫了一声，朝众人俯冲过来。
“全员——散开！”
两对鱼鳍收拢在身体两侧，庞大的白色身躯化作一道遮蔽天空的山影，直直地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压了下来。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发颤。那道白色轮廓如同一座倾倒的巨塔，像一柄从空中砸落的白色巨锤，要将那道黑影下一切碾碎。
“撤！快撤！”没有迟疑，昴被蕾姆一把拽着向侧面扑倒，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向前翻滚开去。
白鲸的躯体擦着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轰然砸下，泥石飞溅，木屑横飞，几辆炮车都被震得翻倒在地。士兵们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威尔海姆从雾中冲了出来，直直地冲向了白鲸。白鲸察觉到了他的逼近，翼鳍向下一压，带着狂暴的气流想要将他掀飞，威尔海姆在那一瞬间微微侧身，脚下一转，避开了那道足以将普通人碾成粉末的气流，然后剑光一闪，划过了白鲸的眼睛。
一道血痕在白鲸身上裂开，红色的血珠从空中洒落。白鲸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别停下——”威尔海姆的声音对所有人说，他的身影在白鲸的腹部下方不断地闪转腾挪，每一次出剑都落在鳞甲缝隙之间，精准而致命。
白鲸的庞大反而让它难以捕捉这个灵活的目标，它的翼鳍扇动，雾气翻涌，却始终无法将他碾碎。众人也不断攻击着。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鲸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它的眼睛变了。那双一直浑浊如死水的白色眼睛，变得殷红如血。
它发出了一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鸣叫。雾气从从鳞甲缝隙间、从口鼻中、从翼鳍每一次扇动间涌出的浓雾。
雾气翻涌着向上攀升，像一场倒流的白色洪水，在几个呼吸之内就将天空完全吞没。
驱夜魔石的光芒还在，但已经被浓雾层层遮挡，变得朦胧而遥远，只剩下一种苍白的光晕笼罩在大地上。
“看不见了——！”士兵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又被雾气吞没。
“保持队形！不要散开！”库珥修的声音从雾中穿透而出，镇住了混乱的士兵们，但他们已经看不清彼此了。
库珥修挥出几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三道巨大的白色轮廓浮现在雾气深处。
三头白鲸。它们悬停在上方，三片巨大的阴影压在大地上，将驱夜魔石的光芒彻底压低。
中间那头少了一只眼睛的白鲸，看了一眼菜月昴后又看向其他人。
尤里乌斯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压得极低。
“白鲸分裂之前，一直在朝你的方向注视，可能是你的气息吸引了它。”
“气息？”
“你身上有一种，我们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尤里乌斯说的极为隐晦，“如果能用那股气息把主体引出来，我们就有机会集中力量解决。”
昴握紧手中的剑，点了点头：“好，我去试试。”
蕾姆带他骑着地龙在雾气中快速奔跑，昴不断大喊：“嘿——！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穿过雾气，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一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缓缓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让它失去了兴趣。
“昴，我觉得不行，你现在身上的气息很淡，当时在宅邸还有些重，可能随时间消散了。”
另外两头的白鲸却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咆哮，一左一右同时朝着营地中央的队列撞去
“散开！”库珥修的声音穿透浓雾。
众人四散开来，白鲸的身躯擦着士兵们的头顶掠过，卷起的狂风将好几名士兵掀翻在地。
铁之牙那边，蜜蜜和双胞胎及时驱使坐骑散开，里卡多的大刀勉强挡下了那股冲击，却也被震得向后滑了数步。
库珥修站在漫天的白雾之中，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安静了下来。数息后，她睁开眼睛，目光如剑锋般锐利：“不对，这两头，不是本体。”
“什么？”昴失声。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风中的流动，跟之前那头不一样。”库珥修将剑刃指向那两头正在肆虐的白鲸。
“所有人集火左侧那一头！”库珥修举剑指向左侧的白鲸，“把它打散！我们不需要击杀它，只需要确认它是假的就行。”
炮声轰然炸响。魔石弹集中砸向左边的白鲸，白鲸在炮火中发出嘶鸣、挣扎、翻滚。
最终，在一道刺目的光芒过后，它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的白雾碎片，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右边的那头——”威尔海姆的剑光已经在雾中亮起。老人如同一道银线冲入右侧白鲸的腹下，剑刃精准地斩在它前肢的根部，没有血光，没有阻力。
剑刃像是划过一团浓雾，毫无凝滞地从白鲸体内穿过。那头白鲸发出一声空洞的嘶鸣，庞大的身体逐渐模糊。魔石弹补上最后一击，它的轮廓像消失在空气中。
两头白鲸都消失了。
烟雾缓缓沉落，露出那片空旷而坑洼的战场。
没有白鲸。
只有一片被炮火犁过、被砸出深坑的荒地和逐渐散去的雾气。
晨光慢慢浮现，照亮了整片沉寂的战场。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
它，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