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瓦尔宅邸的夜晚十分安静,走廊上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
拉姆站在二楼的窗边,窗帘只拉开一条细缝,她透过那道缝隙望着远处的村庄方向。
“村子里的人已经被渗透了至少三户,最近几天开始陆续有人往村外跑,说是去城里探亲,但没有人回来。”拉姆的声音平静的说着。
“魔女教的人已经混进了周围的村子,没有急着动手,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桌边的爱蜜莉雅:“爱蜜莉雅大人,要不要出手,把那些混进来的家伙直接杀掉?”
爱蜜莉雅坐在窗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安静的夜色上,过了片刻才开口:“先不要轻举妄动。”
“凭我们两个人,出手只会惊动魔女教。他们既然已经渗透到了这个程度,就说明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如果我们提前暴露,他们可能会不顾一切的攻击。”
爱蜜莉雅说着,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等待支援就好。”
拉姆没有反驳。
她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菜月昴……真的能带人打赢白鲸,然后带人回到这里吗?”
爱蜜莉雅没有犹豫:“我相信昴。”
拉姆没有接话,重新望向窗外,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自从爱蜜莉雅和菜月昴一起前往王都之后,她又重新能感觉到自己妹妹的情绪。
她感觉到了现在的蕾姆很自责。那是种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像是蕾姆蜷缩在某个角落,
拉姆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收紧了。她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蕾姆的情绪了,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那根连接着姐妹之间的线。
从菜月昴来到宅邸的第一天起,蕾姆就不对劲,但后来她发现,蕾姆看那个少年的眼神,不像是一时兴起,更像是她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的一个人。
现在,她又重新感觉到了蕾姆的情绪,在经历了很久的空白之后,再次清晰起来。
但那情绪里面带着一种沉闷而无法散去的忧伤,像是她其实并不相信自己会得到幸福,只是努力让自己沉浸在那短暂的温柔里。所以蕾姆决定去找菜月昴的时候她没有阻止。
拉姆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平静的面容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
雾气散尽之后,战场上只剩一片沉寂。
晨光照亮了这满是坑洞的草地,以及那些沉默地站在原地的士兵们。
他们握着自己的武器,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起,像是在确认那巨物真的已经不再出现了。
“白鲸……真的走了?”
“是我们赢了吗?还是……我们把它打跑了?”
“等等……为什么我感觉少了人?”
一个小队的队长忽然愣住了,点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十五……十四……怎么少了一个?我们出发的时候是十五个人吗?你们谁记得我们队里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也不记得了。
“别慌!都别慌!”菲莉丝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她举起一只手,“每个人都不要动,我来清点数量,印记还在的话,人就还在。”
威尔海姆站在原地,旁边草地上是几朵折了枝的野花,花瓣碎了一地。
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但他没有处理伤口,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然后威尔海姆慢慢弯下腰,捡起其中一朵,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特蕾西亚……我让你失望了。”
库珥修站在不远处,她看到了威尔海姆低头看向花枝时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正在发抖,看到了周围士兵们脸上的茫然和失去记忆后的恐惧,现在只有深深的自责。
她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和说好的不一样……应该不是这样的。”
菜月昴站在原地,原本已经想好讨伐完白鲸之后,就率领一部分还能战斗的人赶回宅邸,去支援爱蜜莉雅。这是他答应她的,也是他和众人商议下来的。
可现在,白鲸逃了,士兵们伤的伤、懵的懵,有人还站在原地试图回忆自己失去了哪个同伴。
昴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他算什么?一个连白鲸都没能拦下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让这群刚刚失去同伴的士兵再去拼命?
昴站在原地,连迈出那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昴,还没有结束。”
尤里乌斯走了出来。他走到昴面前,那双紫色的眼眸平静而沉稳:“菜月昴,你和蕾姆先赶回宅邸。”
昴抬起头:“可是这里的情况——”
“这里交给我,我会在整顿好伤员和兵力后,带人前来支援。”尤里乌斯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路上碰见任何人,都不要说自己前往宅邸。尤其是载着货物的商人,不要搭话,不要透露行程,不要暴露目的地。”
“你觉得周围有危险吗?”
“我不确定,但魔女教很可能已经潜伏进村庄。”尤里乌斯看着他,“他们是冲着爱蜜莉雅大人去的,而你是现在唯一能赶到她身边的人。”
“我知道了。”昴的声音沙哑,但步伐稳了下来。
昴转向那个站在物资车旁的年轻商人:“那个......你叫奥托吧,你能载我们一程吗?”
奥托站在龙车旁,听到自己被点名时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菜月昴,又看了看尤里乌斯那副不容拒绝的神情,最终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可以送你们,但我先说好,如果路上有危险,我会自己先跑的。”
“好。”
昴和蕾姆上了龙车,尤里乌斯在营地中央,目送那辆龙车渐行渐远。
尤里乌斯站在原地,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明明已经按照原本的轨迹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事情会在这里发生偏差,是因为杀白鲸的时间提前了几天?还是说,从一开始,在王选我站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什么?”
风吹过他的发梢,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