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现任京州市纪委书记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纪检干部,他主持查办的几个案子都成了经典案例。现在无缘无故要调整他,理由是什么?程序又是什么?”
“但是,现任京州市政法委书记,年龄已经到了,马上可以退居二线了,政法委书记名额空缺,但是纪委书记可不空缺啊。”
田国富额头开始冒汗,一时间慌不择言:“我的意思是……可以增设……”
“增设?”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冰碴子,“一个市设两个纪委书记?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这话说出来,不觉得违反组织原则吗?”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田国富的脸涨红了。
高育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提高。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国富同志提议让易学习当纪委书记,是因为真的认为他适合,还是仅仅为了反对我提议的政法委书记?”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是前者,”高育良步步紧逼,“请拿出你的考察材料、你的专业评估、你的岗位匹配分析。如果是后者,”
他盯着田国富,一字一顿:
“那就请直说:你就是不想让易学习监督李达康。你就是认为李达康不需要监督。你就是觉得,欧阳菁收钱没关系,王海违规进发改委没关系,李达康‘带病提拔’没关系!”
“高育良同志!”田国富猛地站起来,“你这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曲解?”高育良没有站起来,一脸微笑,两人隔桌对峙,继续诡辩。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政法委书记不行,纪委书记就行?这两个岗位对专业背景的要求,有什么区别?易学习同志到底适合哪个?你做过比较分析吗?”
田国富哑口无言。
他一个纪委书记,论起来诡辩逻辑,哪里是高育良这个大教授的对手。
而且他确实没做,这个提议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哪来的材料?
“你没做。”高育良替他说了,“因为你这个提议,根本就不是从工作出发,是从博弈出发!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搅局而搅局!”
他转身面向全体常委,声音洪亮:
“同志们,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的是汉东的人事安排,是京州几百万老百姓的福祉!不是在下棋,不是在斗法!我们每一个提议,都应该有依据、有分析、有对事业负责的态度!”
他重新看向田国富,眼神里满是失望: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纪律检查工作最讲究什么?最讲究证据,最讲究程序,最讲究实事求是。可你今天这个提议,证据在哪里?程序在哪里?实事求是的态度又在哪里?”
田国富站在那里,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准备。
沙瑞金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完了。
田国富这个蠢货,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提出一个毫无准备的临时动议。
这简直是送给高育良的活靶子。
高育良的每一句话,都打在七寸上:没依据、没程序、没分析,这恰恰是纪委工作最忌讳的三点。
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犯这种低级错误,简直就是自毁长城。
果然,其他常委看田国富的眼神都变了。
从最初的赞同,变成了怀疑,甚至是不屑。
真是个猪队友。
“国富同志,”一位老常委缓缓开口,“育良同志说得对。人事安排不能儿戏,尤其是监督岗位,更要慎重。你既然提议让易学习当纪委书记,总得有点依据吧?”
“我……”田国富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我……再想想。”
再想想。
这三个字,等于承认自己刚才的提议是信口开河。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沙瑞金睁开眼睛,看了田国富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失望、愤怒、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丝……绝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田国富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威信,已经荡然无存。
一个在关键时刻拿不出依据、说不出道理的纪委书记,谁还会信任?
高育良重新坐下,恢复了从容。
“国富同志可能是一时心急,”他语气缓和下来,“毕竟京州的局面确实复杂。不过,”
他转向沙瑞金:
“瑞金书记,我的提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易学习同志担任政法委书记,有三点优势:
第一,政法委负责协调公检法司,可以直接监督政府依法行政,这正是李达康同志最需要的;不仅仅是监督李达康个人,我们不能只搞小派系争斗,而忽视政法工作的公正推行,不能让政府丧失公信力。
第二,政法委书记是市委常委,可以参与重大决策,从源头上防止违规;
第三,易学习同志不是政法口子出身,反而更好,因为他只认规矩,不认人情,不会被那些弯弯绕绕带偏。”
祁同伟一看,高育良自己把自己的辩论逻辑漏洞给填上了。
易学习不是政法口出身,正好可以公正无私。
但易学习不是纪检工作出身,但偏偏就是不能担任政法工作。
大教授诡辩起来就是厉害啊!
同时,高育良又开口:“我知道,有些同志,明里暗里说我搞汉大帮,把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学生,都推到政法口工作了。”
“但是我要声明,咱们汉东,是平原,没有山头,我提拔干部,看中的首先是干部的品行,品行要端正,其次就是能力,唯独没有考虑过什么派系和出身。”
“易学习是什么出身?”
“是汉东大学的吗?”
“是政法系的吗?”高育良发出连环三问,然后继续说道。
“完全不是,我为什么提拔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政法委书记?就是因为易学习原则性强,敢于坚持原则,敢于和不正之风斗争到底。”
此话一出,一个常委忍不住说了一声:“好!”
然后立马就迎上了沙瑞金那冰冷如刀一般的目光。
瞬间像鹌鹑一样低下了头。
高育良顿了顿,又开口道:
“如果常委会觉得需要更慎重,我建议可以这样,先让易学习同志‘代任’政法委书记,试用半年。”
“半年后根据表现,再决定是否转正。这样既给了易学习同志适应时间,也给了组织考察时间。”
滴水不漏。
沙瑞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