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回头,看见高育良站在她面前。
“小姨夫。”
“海子这边,你多费心。”高育良看着她,眼神温和,“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省委这边,会全力支持。”
陆亦可点点头:“谢谢高书记。”
高育良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和祁同伟一起离开了。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纯粹的悲痛,现在……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暗流涌动的东西。
窗外,京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而医院里,陈海还在昏迷。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得很微弱。
像风中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
上午十一点,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高育良和祁同伟并肩走出住院部大楼,身后跟着几个随行人员。
深秋的阳光刺眼,但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现在的不法分子,太猖狂了。”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连反贪局局长都敢害。”
他转过头,看着祁同伟:“同伟,你要小心。陈海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祁同伟点点头,表情肃穆:“老师放心,我在军区,安全得很。倒是您,”
他顿了顿:“要不要我派一个警卫排保护您?现在这形势……”
高育良摆了摆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不符合规定。我是省委副书记,按规定只能配两名警卫。多了,别人会有想法。”
他看了看祁同伟,又补了一句:“真有事,我会联系程度。公安厅厅长,保护省委领导,名正言顺。”
祁同伟没再坚持。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停车场时,高育良忽然又开口:
“同伟啊,抓紧时间,突破蔡成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祁同伟能听见:
“丁义珍那边不好突破,北京那边,我们手伸不过去。那就从蔡成功身上突破,他是大风厂的负责人,知道的不会比丁义珍少。”
高育良停下脚步,盯着祁同伟:
“尽快拿到证据。拿到证据,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到时候,该抓的抓,该办的办,一个都跑不了。”
祁同伟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明白了,育良书记。”
下午两点,汉东省军区总医院特殊监护区。
整栋楼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三层最里侧的一个房间。
房间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特制的隔音墙,只有一扇厚重的防弹门。
门开了又关。
祁同伟走进来,身后跟着程度。
两人都穿着便装,但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蔡成功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除了送饭的护士和换班的警卫,没见过任何人。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害怕。
反而有一种……解脱。
“蔡老板,”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点燃一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手里,“想清楚了吗?”
蔡成功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像哭。
“祁政委,”他说,“我说。我全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蔡成功说了很多。
说得很慢,但很清楚。
每一笔钱,每一个时间,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欧阳菁那200万,分三次送的。”蔡成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第一次50万,是现金,装在茶叶盒里,送到她办公室。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左右。”
他顿了顿:
“第二次80万,是银行转账,走的是我表弟的账户。第三次70万,也是现金,装在茅台酒的包装盒里。”
程度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为什么要送她钱?”祁同伟问。
“山水集团有几个项目,需要银行贷款。”蔡成功说,“欧阳菁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她点头,贷款就能批。”
“丁义珍那边……具体数额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止几百万。”蔡成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帮我们把光明峰项目的一块工业用地,改成了商业用地。这一改,价值翻了十倍。”
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有一次,我在山水庄园看见他了。晚上九点多,一辆黑色奥迪来接他,尾号86。车上下来两个人,我没看清脸,但其中一个……走路姿势很特别,左脚有点跛。”
程度的手停了一下。
“跛脚?”祁同伟眯起眼睛。
“对,”蔡成功点头,“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然后说到第三个人时,侯亮平。
说到这里,蔡成功犹豫了。
他看看祁同伟,又看看程度,张了张嘴,没出声。
“说。”祁同伟的声音很冷。
“侯亮平那边……”蔡成功深吸一口气,“我送过茅台中华,还有两盒冬虫夏草。但他没要,当场就退回来了。”
“送过几次?”
“就一次。去年中秋节前。”
“东西呢?”
“退回来了,我让人处理了。”
祁同伟盯着他:“只是烟酒?”
蔡成功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房间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还有程度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还有……”蔡成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还有一张卡。卡里……有五十万。”
祁同伟的眼神陡然锐利:“他收了?”
“没有。”蔡成功摇头,“卡和烟酒一起退回来的。但我确实送过。”
蔡成功说完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现在,他的命,就攥在对面这两个人手里。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边,其实没有窗,只是一面伪装成窗户的墙。他盯着墙上的纹路,看了很久。
“都记下来了?”他问程度。
“一个字不落。”程度合上笔记本,声音很稳。
祁同伟转过身,重新走到蔡成功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蔡老板,”他说,“你刚才说的这些,可以救你的命,也可以要你的命。关键看,谁来用。”
蔡成功看着他,没说话。
“你信不信我?”祁同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