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省委大院开。
岗亭的灯亮着,照着他进去。
他坐在后座上,看着那盏灯,想起一件事——祁同伟回汉东了。
他回来了。
陆泽攥紧了拳头。
陆泽心中盘算,哪怕自己要走,也要把事情处理好再走。
于是,他开始了对山水庄园和月牙湖的深度调查。
不打算放过一点细节。
而祁同伟,也没有停手。
他带着清查组重新进了山水庄园。这一次,没有陆泽的会签意见拦着,没有钟正国的“先放一放”压着,也没有人再给他打电话敲边鼓。
清查组进驻那天,山水庄园的大门被打开,贵宾楼、财务室、档案室、机房,全部贴了封条,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
财务组的账目已经交出去了,但电子设备还在。经侦的人把机房里的服务器、电脑主机、移动硬盘全部拆下来,装了三个箱子,拉回了省公安厅技侦总队。
技侦的人连夜干活,先破加密,再做镜像,然后一份一份筛查。
第三天晚上,技侦总队长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祁书记,有东西。你最好来一趟。”
祁同伟赶到技侦总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总队长把他带进一间分析室,屏幕上开着一个解密后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几十个Excel表格和一批扫描件,标题都是拼音缩写,乍看像是普通的贸易数据。
总队长指着屏幕说:“这些是从山水庄园一台加密服务器里解出来的。表面上是一批货运记录,出口报关单、装箱单、提单、发票,全套。出口目的地是倭寇国,收货方是一家叫‘东亚化工株式会社’的公司。
但我们查了,这家公司在倭寇国没有注册记录,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一栋居民楼,法人代表是个中国人,已经注销了。”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的报关单。货物名称写的是“工业添加剂”,数量很大,一批就是几十吨。
出口港口是沿海某港口,发货方是山水庄园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这些货,走了多少批?”
总队长翻了一下表格,说:“从三年前开始,一共走了十七批。每批二十到三十吨不等。总重量大概四百多吨。”
祁同伟盯着屏幕,没说话。四百多吨“工业添加剂”,出口到一家倭寇国空壳公司。
这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居民楼,法人代表是中国人,已经注销了。
这批货到底去了哪,没人知道。但祁同伟在官场混了二十年,在公安厅干过,他知道这种手法意味着什么。
他对总队长说:“把禁毒总队的人叫来。现在。”
禁毒总队的人凌晨两点到了。总队长亲自带队,带了三个技术员。
他们看了屏幕上的报关单,又翻了那批被扣押的货物清单。山水庄园地下仓库里还存着一批没来得及发走的货,清查组当时贴了封条,没动。禁毒总队的人连夜把那批货开箱抽样。
天亮的时候,结果出来了。
禁毒总队的总队长拿着报告走进祁同伟的临时办公室,脸色很沉。
“祁书记,检出了。标注为‘工业添加剂’的货物里,有三箱检出了高纯度毒品成分。甲基苯丙胺,纯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按重量算,这三箱的毒品总量,够判几百个死刑。”
祁同伟坐在椅子里,看着那份报告。
他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过事情。
山水庄园。权色交易。资金蓄水池。月牙湖。陆泽。钟正国。陆广陵。他以为查到这里,已经挖到底了。现在他知道,他挖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权色交易下面,是资金通道。资金通道下面,是跨境走私。跨境走私下面,是毒品。
四百多吨“工业添加剂”出口到倭寇国空壳公司,其中一部分检出了高纯度毒品成分。这不是权色交易,这是贩毒。
他拿起电话,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祁同伟说:“老师,山水庄园的加密服务器解出来了。里面有十七批出口报关单,目的地倭寇国,收货方是空壳公司。货物标注‘工业添加剂’,禁毒总队抽检,检出了高纯度毒品成分。四百多吨的出口量,至少有一部分是毒品。”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同伟,你确定?”
祁同伟说:“确定。禁毒总队的报告在我手上。”
高育良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件事,比陆泽大。你先把报告封存,不要扩散。我马上向上面汇报。
跨境走私加毒品,这不是省里能处理的。你那边继续查,把所有的货运记录、报关单、资金流水全部整理出来。整理完直接送我,别走省里的渠道。”
祁同伟说:“明白。”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份禁毒总队的报告。报告上写着检出毒品的批次、重量、纯度。他看了一会儿,把报告合上,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亮了,但阴着,云层压得很低。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一件事——许一石说,月牙湖的钱往京城流。
钱大海的账本上,山水庄园的“特殊资金”流向海外。现在,这些钱和这些货,汇到了同一个点上。
跨境走私。毒品。海外空壳公司。陆广陵。钟正国。陆泽。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慢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这盘棋,比我想的大。”
祁同伟连夜给林卫东打了电话。
祁同伟知道林卫东手里有一套东西,叫“天网”,覆盖全省沿海监控、航行轨迹、航空管制的军事情报信息平台。
这套系统平时不对外,只有军区和国安有权限。但祁同伟现在需要它。
电话接通,林卫东那边很安静。
祁同伟说:“老林,我需要天网的数据支援。”
林卫东没问什么事。他只问了一句:“什么级别的授权?”
祁同伟说:“涉国家安全重大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