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
这个院子比他待过的汉东省军区大得多，也沉得多。
汉东省军区也是一排一排的楼，一片一片的操场，但那个院子小，人少，事也少。
这个院子不一样。这个院子统管的是整个华东方向的军事力量，底下几个集团军，加上地方上的军地协调，所有的事都从这儿出去，所有的事都往这儿回来。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笔直的松树、整齐的楼、方正的操场，能感觉到那种分量从窗外压进来，压在他肩上。
车停下来。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上，很硬。他站直了，看了一眼面前的楼。
楼不高，但很宽，门楣上挂着军徽，跟大门口那枚一样，红底金星，在阳光里亮着。他整了整衣领，看了一眼肩章。两颗星。
然后他走进去。
他推门进去。
此时，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台下几百号人，战区机关和各集团军的主官全到了，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泛着光。
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台布，背景是军徽和红旗。他看了一眼台下，没多看，往主席台第二排走。
林伟东已经坐在那儿了。他见祁同伟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子。
两个人坐下，肩并肩。新式军装都是刚发的，还带着折痕。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章——两颗将星，中将。他又看了一眼林伟东的肩章——也是两颗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动了一下。
林伟东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昨天一晚上没睡着。”
祁同伟说：“你没睡着？”
林伟东说：“翻来覆去，三点多醒了，就再没合眼。脑子里过事情。金陵军区，战区。摊子比汉东大了好几倍。底下几个集团军，主官都是老资历，有几个比我还早提的副军。我去了，能不能压得住，心里没底。”
祁同伟说：“压得住。你在汉东干了那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咱们管的是指挥，不是人情。你按规矩来，谁都挑不出毛病。”
林伟东说：“规矩是规矩。但战区是联合作战指挥体制，陆海空火全在一块儿。我以前在省军区，管的是地面部队。现在要管联合作战，心里没底。”
祁同伟说：“没底也得干。上面选了你，就是觉得你能干。你不行，谁行？”
林伟东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
“你倒是稳。”
祁同伟说：“我也没睡着。”
林伟东说：“你也睡不着？”
祁同伟说：“三点多醒了一次，跟你一样。脑子里过事情。战区政委，不光是管政治工作。联合作战指挥体制下，政委要参与作战决策，要管部队建设，要协调军地关系。
这些事，我以前在汉东省军区也干过，但摊子没这么大。战区统管华东方向的军事力量，底下几个集团军，加上地方上的军地协调，事多。我怕的不是事多，是事多了，汉东那盘棋没人接着下。”
林伟东说：“汉东的事，你不是安排好了吗？周海在禁毒总队，程度在市局，黄帅转地方挂省公安厅。三条线都在。”
祁同伟说：“三条线是盯着案子的。钟正国那边什么动静，得有人盯着人。陆广陵在应天府活动，得有人盯着上面的风向。这两条，我还没完全铺好。”
林伟东说：“慢慢来。战区政委的权限比省军区政委大，你能调动的资源更多。汉东的事，你以战区政委的身份盯着，比在汉东省军区的时候更顺手。”
祁同伟说：“但愿。”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台下的人还在陆续进场，椅子响动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
主席台上，几个战区领导已经落座了。祁同伟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过前排几个集团军主官。
有几个他认识，有几个面生。面生的那几个在打量他，目光从他肩章上的两颗星移到他脸上。
他没去对视线，把目光收回来。
林伟东也看了一眼台下，低声说：“下面那几个集团军主官，你认识几个？”
祁同伟说：“认识两个。左边第三排那个，姓孙，以前在汉东军区待过，后来调走了。右边第二排那个，姓周，在金陵军区干了十几年，老资历。”
林伟东说：“老资历不好带。”
祁同伟说：“好带不好带，都得带。你是司令员，我是政委。军事上的事你定，政治上的事我定。两个人搭班子，一条心，底下的人就翻不了天。”
林伟东说：“你这话，我信。”
他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拍得很轻，但很有力。
“同伟，咱们从汉东省军区搭班子，搭到金陵军区。这一步跨得不小。以后的路，还长。”
祁同伟说：“还长。”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礼堂里的灯亮着，照在主席台的深红台布上，照在背景的军徽和红旗上。
台下几百号人已经坐满了，安静下来。军委政治工作部的副主任从侧门走上主席台，在讲台前站定。
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副主任展开命令，开始念。
“任命林伟东同志为金陵军区司令员。”
台下有轻微的椅子响动。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金陵军区政治委员。”
祁同伟站起来，敬礼，坐下。动作标准，跟他在部队这些年练出来的一样。
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余光扫过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分量，但他坐得很直。
旁边林伟东也坐得很直。两个人肩并肩，肩章上的两颗星在灯光下泛着光。
副主任开始讲话。讲了战区调整的意义，讲了军委的期望，讲了新班子的担子。
祁同伟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
林伟东也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也没动。两个人坐得一样直，一样稳。
窗外，金陵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礼堂的窗台上。
礼堂里很安静，只有副主任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两人都穿着新式军装，肩章上的星换了。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章——两颗将星，中将。
他看了一眼，又抬起来。台下有人在看他，他感觉到了，但没去对视线。
军委政治工作部一位副主任到场宣读命令。副主任走到讲台前，展开命令，开始念。
整个礼堂很安静，只有副主任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任命林伟东同志为金陵军区司令员。”
台下有轻微的椅子响动，像是有人调整了坐姿。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金陵军区政治委员。”
祁同伟站起来，敬礼，坐下。
动作很标准，跟他在部队这些年练出来的一样。
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余光扫过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前排几个集团军主官，有几个他认识，有几个面生。
面生的那几个在打量他，目光从他肩章上的两颗星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分量——一个从汉东省军区政委直接跨到战区政委的人，在座的没几个能摸清他的底。
他不管那些目光。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流程走完。
副主任又把祁同伟叫到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