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正国在会议上提出侯亮平的任命方案。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
钟正国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窗外是汉东的阴天,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每个人面前那份材料上。
钟正国把方案说了。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兼任反贪局局长。
人选:侯亮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反对声接踵而来。
一个老常委先开口,是省人大的一位副主任,头发花白,在汉东干了大半辈子。
他说:“钟书记,侯亮平刚提反贪局局长没多久,现在就提副检察长,步子太快了。检察院的班子刚调完,再动,容易乱。”
钟正国没马上说话。他把铅笔搁下,看着那个老常委。
“步子快不快,看人。侯亮平在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年,从基层检察院到省院,再到京城,履历是全的。他在京城的时候,办过几个大案,京城的领导对他有评价。这不是步子快,是时机到了。”
那个老常委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常委接过话,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
他说:“钟书记,侯亮平在汉东待过,当年跟祁同伟有过节。祁同伟现在在金陵军区当政委,副战区级。提侯亮平上来,会被人说是报复。程序上说得过去,但面上不好看。”
钟正国看着他。
“侯亮平跟祁同伟有没有过节,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反贪局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人。侯亮平在京城办过几个案子,京城的领导对他有评价。他在汉东待过,人头熟,路子清。到了检察院,上手快。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组织部的部长低下头,翻了一下材料,没再开口。
第三个开口的是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季昌明的副手。
他说:“钟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子还空着,先动检察院,程序上不顺。按规矩,政法委书记定了,检察院的班子再调,这样才顺。”
钟正国看着他。
“政法委书记的位子,后面再定。但检察院的班子,不能再等了。反贪局的工作压着,案子堆着,不能因为政法委书记没定,就把检察院的事停住。侯亮平先上去,把反贪局的工作接住。政法委书记定了之后,再统筹。程序上没问题。”
政法委的副书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
钟正国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
“侯亮平这个人,我考虑了很久。他有三个优势。
第一,他在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年,从基层到省院到京城,履历全,经验够,业务能力上过得去。
第二,他在京城办过几个大案,京城的领导对他有评价,能力上没有问题。
第三,他在汉东待过,对汉东的情况熟,人头熟,路子清,上手快。
反贪局需要这样一个人。我提议,侯亮平任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兼任反贪局局长。”
他说完,看着在座的人。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长桌另一头的省委秘书长开口了。
秘书长姓周,五十出头,在汉东省委干了十几年,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钟正国。
“钟书记,侯亮平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在京城的时候,办过几个案子,能力是有的。但有一条,他这个人性子野,不太按规矩来。省检察院的班子刚调完,再放一个这样的人进去,跟季昌明能不能合得来,不好说。”
钟正国看着他。
“秘书长说得对,侯亮平性子野。但反贪局是什么地方?就是需要野一点的地方。太规矩的人,反贪局干不了。季昌明那边,我来协调。班子配好了,不会乱。”
秘书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副书记老刘说话了。老刘在汉东干了一辈子,资历比钟正国还老,明年就要退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钟正国,声音不急不慢。
“钟书记,侯亮平的事,我先不说人。我先说程序。政法委书记空着,检察院的班子先动,程序上确实不顺。你要是先定政法委书记,再动检察院,谁也说不出话来。现在先动检察院,底下的人会有想法。”
钟正国看着老刘,沉默了两秒。
“刘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定的。但反贪局的工作不能停。侯亮平先上去,把反贪局接住。政法委书记定了之后,再统筹。程序上没问题,上面的精神也支持先把工作接住。”
老刘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钟正国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
“侯亮平这个人,我考虑了很久。他在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年,履历全,经验够。他在京城办过几个大案,能力上没有问题。他在汉东待过,对汉东的情况熟,上手快。反贪局需要这样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表决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表决。
钟正国第一个举手。接着,秘书长举了手。再接着,有两个常委也举了手。但大部分人没动。老常委没举手。组织部的部长没举手。政法委的副书记没举手。老刘也没举手。
表决结果出来,反对票过了半。
钟正国坐在正中间,看着结果,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铅笔搁在文件边上,没动。他看了一眼老刘。
老刘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没看他。他又看了一眼秘书长。秘书长低着头,翻着面前的材料,也没看他。
他明白了。
常委会上,他钟正国的话,不是以前那么管用了。
陆泽死了,周远被查了,他的威信,跟着那两个人一起散了。
这些人今天敢投反对票,明天就敢在别的事上跟他顶。
他坐在正中间,看着那些没举起来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铅笔搁下,合上文件。
“既然没过,那就先搁着。下次再议。”
他说完,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他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椅子里。窗外,汉东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看着窗外,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