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波尔多教会医院,特护病房。
原本这里总是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肉发臭的气息,但今天,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凉的药膏香气。
特护病房门外的走廊出奇地安静。几名衣着考究的贵族管家、殖民地种植园主代表,还有各路商行的探子和举着相机的报社记者,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几个病人。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半天前还烧得浑身抽搐、连教会牧师都准备给他做临终祈祷的疟疾病人,此刻居然奇迹般地靠在软枕上。
他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正大口大口地端着碗喝着热燕麦粥。
旁边那张床位更夸张。那个大腿被铁器划伤、伤口溃烂得快要截肢的外伤汉子,
不仅高烧退了,原先不断往外渗着黄水和脓液的伤口边缘,竟然隐隐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在这个连感冒都能死人的年代,这种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废话去证明。
“当啷”一声轻响。
马丁医生张大着嘴巴,连手里那把昂贵的黄铜听诊器掉在水磨石地板上都浑然不觉。
他看杜克洛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天堂降临的圣徒。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瞬间像炸开的油锅一样沸腾了!
“杜克洛先生!上帝啊,这简直是奇迹!我代表里昂商会,先定一千瓶!价格您随便开!”
一个胖商人扯着嗓子吼道,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滚开!别挡道!我们波尔多总督府全包了!不差钱!”
十几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毫无风度地疯狂撕扯着杜克洛的西服下摆。
有个急红了眼的代理人,甚至直接掏出一大把面值惊人的法郎钞票,死命往杜克洛的怀里塞。
面对这近乎疯狂的阵仗,杜克洛只是冷笑着退后了几步。
他身后几名满脸横肉、全副武装的水手立刻大步上前。
手中的步枪猛地横摆一推,毫不客气地将最前面几个几乎要扑上来的权贵代理人推了个踉跄。
场面稍微镇定了一些。杜克洛这才不慌不忙地伸手,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带。
他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拿捏一切的底气却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诸位,都冷静点。这药可是从大洋彼岸的南半球,一路顶着风浪运过来的。
原厂产量极低不说,一路上还得全程冷藏在特制的冰库里,才能保住药效。”
杜克洛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一双双充血、贪婪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诱饵:
“药效是有时限的,而且,我手里真没那么多现货。
今晚八点,我的郊外别墅会办一场酒会。有意向交朋友的,到时候咱们再坐下来,慢慢商议具体的份额。”
说完,根本不给众人继续纠缠的机会,杜克洛在一众持枪水手的护卫下,潇洒地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
他前脚刚走,身后那群探子和管家们就像疯了一样拔腿狂奔,争先恐后地冲向最近的电报局。
……
夜幕降临,杜克洛位于郊外的豪华别墅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冷光。
大厅里,法兰西商界最顶尖的巨头、总督府的白手套们端着名贵的香槟,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
角落里的乐队正卖力地演奏着舒缓的圆舞曲,但这会儿,谁还有心思听音乐?
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互相寒暄,每一句客套话背后,全在疯狂试探彼此的虚实和底线。
“杜克洛先生,听说好望角最近风浪大得很,您的船没受损吧?”
一名从巴黎连夜赶来的大商人端着酒杯凑近,刻意压低了声音试探道:
“我可是听说了,英国人那边动作很快,伦敦已经有人开价三十英镑,疯狂收购那种油膏了。”
“风浪再大,也大不过各位今晚的热情啊。”
杜克洛笑着举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回答得滴水不漏。
“可惜了,这药太娇贵,冰块一化就失效了。至于英国佬开什么价,那是英国人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众人听了,心头都是一紧。
老狐狸!都在摸底,谁也不肯先亮底牌。
杜克洛在人群里像条泥鳅一样从容周旋,绝口不提自己到底有多少库存,只是反反复复地强调两件事:
药极度稀缺,以及保存条件极度苛刻。
晚上十点整。
杜克洛放下手里的高脚杯,转身推开了二楼书房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
跟着他走进去的,只有六个人。这六个人,代表着法兰西最有权势的六家商行与权贵利益集团代理人。
大门“咔哒”一声反锁。外面的音乐声、喧闹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门一关,大厅里那种伪装的客套瞬间被撕得粉碎。
“杜克洛先生,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直接点吧,没必要绕圈子了。”
巴黎商会的代表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道:
“你底舱里到底有多少货?打算怎么分配?”
杜克洛没急着坐下。他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六个平时在法国呼风唤雨大人物的代表们。
“各位,这药的功效和稀缺性,白天在医院想必都看清楚了,废话我也不多说。”
杜克洛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首批试水,我会向市场投放:消炎油膏两千瓶,祛疟片一千瓶。”
话音刚落,六个人的眉头同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少了!这点货,扔进整个法国市场,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塞牙缝都不够!
“别急啊。”
杜克洛笑了笑,说道:
“这三千瓶,各位平分。每家拿五百瓶回去,足够给你们背后的主子治病保命了,剩下的,还能拿到市面上去造造势。”
“那剩下的存货呢?”
一个代表海外殖民地种植园的胖子喘着粗气,急不可耐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