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批物资属于赊购交割,随船押运与移交的控制权都在赵虎手中。
看着寒暄得差不多了,赵虎转过头,看向跟随在身侧的一名华澳随船军需官,朗声吩咐道:
“开始交割、卸货吧。”
“是!赵师长!”
军需官啪地立正领命,拿着厚厚的清单转身跑向栈桥,挥手安排随船人员与黑旗军后勤官登船开展交割。
随着运输船上的蒸汽起重机轰鸣运转,长长的吊臂将一摞摞封装严实的木箱从底舱吊起,稳稳地落到码头栈桥上。
几名黑旗军士兵上前撬开抽检的木箱,露出里面涂满黄油、泛着幽黑金属光泽的外贸版步枪,以及一挺挺带防盾的马克沁重机枪。
紧接着,十二门崭新的八十五毫米速射炮被拆解成炮管、炮架和防盾部件,由吊机逐一卸下;
后面两艘运输船上,更是源源不断地搬下一箱箱黄澄澄的步机枪弹、定装高爆炮弹,
以及消炎油膏、祛疟片和急救绷带等医疗物资。
梁三奇站在栈桥旁,望着在空地上迅速堆成一座座小山的崭新军械,眼底发亮,
心头那股积压了半个月的焦灼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这三万支快枪和上百挺重机枪,山里那两万还拿着大刀土铳的山地新兵,终于能换上真正的利器了!
码头之上,黑旗军的士兵与民夫们喊着整齐的号子,
配合着华澳军需人员有序地搬运、归类、搬运、画押登记,整个滩头热火朝天,却又秩序井然。
看了一会儿卸货进度,梁三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赵虎说道:
“老赵,这批物资数量大,山路转运耗时久,我已经安排专门的后勤队伍,分批护送,慢慢运回谅山大营。
咱们不用耗在这里等全部卸完,先带着各位参谋军官动身赶回大本营,
坐下来商议防线布置、军官集训的事情,提前备战,你看怎么样?”
赵虎看了看天色,痛快地点头应允:
“行!听你老梁的安排,兵贵神速,咱们这就进山,我老赵早就想看看你们在谅山修的山口防线了!”
当下,梁三奇留下基地守军主官与后勤处长负责后续物资的清点签收和骡马转运。
随后牵出早已准备好的100多匹战马,和赵虎、陈绍明一起,
带领一百二十名华澳参谋军官,齐刷刷地翻身上马。
“驾!”
伴随着清脆的马鞭声,一行百余骑离开码头,
顺着通往内陆的山道朝着谅山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云屯湾码头上,蒸汽吊机的轰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一箱箱决定越北战局走向的军火物资,正被源源不断地搬下船舱。
……
越北的五月底,已经正式进入了雨季。
不时的雨水把通往内陆的山道泡得泥泞不堪,随处可见滑坡和塌陷的土坑。
那一百二十名华澳参谋军官,平时在华澳的平原正规军营里受训,
走惯了平整的砂石路和水泥路,何曾见过越北深山里这种一步三滑的烂泥塘。
不少人骑在马上被颠得脸色发白,遇到狭窄湿滑的险段还得下马牵行,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跋涉,裤腿和军靴上裹满了厚重的黄泥,极不适应。
梁三奇和赵虎见状,也没敢催促队伍急行军,只能放慢速度稳步赶路。
足足走了三天,这一行百余骑才算平安抵达了谅山大营。
一进大营,梁三奇便安排浑身泥水的年轻参谋们住进营房,洗漱休整恢复体力。
他随后拉着赵虎进了指挥部,简单敲定了次日先开个全军碰头会,先让大家认识一下。
……
次日上午,谅山大营的作战会议室内座无虚席。
除了梁三奇、赵虎、陈绍明之外,黄老七、陆达山以及从附近各处山口赶回来的营团主官全都到齐了,
那一百二十名华澳参谋骨干也派了十几个代表坐在后排列席参会。
主位上,梁三奇先把目前掌握的法军情报简单通报了一遍,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赵虎。
“老赵,你们在军校里天天研究大兵团推演,让你们的人给大伙儿算算,法国佬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咱们的山口防线?”
赵虎点了点头,他这次带队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这帮年轻人,当即偏过头,点了一名队里推演能力最强的参谋。
“林参谋,你上前面地图那儿,按刚才核算的数据,给各位同僚推演一下。”
“是!师长!”
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参谋啪地立正,快步走到巨幅越北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条理清晰地开口说道:
“各位将军、同僚,根据目前汇总的准确情报,法军第二批两万人的增援部队,
从法国本土马赛港启航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
“按照法国远洋运输船队常规十二节的航速计算,
从马赛港绕行苏伊士运河抵达越北海防港,全程总航程大约需要三十五至四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法军舰队在海上还有十几天左右的航程。”
林参谋顿了顿,指挥棒重重落在了地图上的海防港位置,继续说道:
“法军抵达海防港后,不可能立刻投入战斗。
两万名士兵下船、卸载大批重炮与弹药辎重、在港口完成整编、征调当地民夫转运物资,
再从海防港走陆路开拔推进到我们谅山、高平的各个山口前线,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需要七到十天的时间。”
“综合以上数据,我们可以得出最终结论:
从今天算起,我们手里还握有二十天到二十五天的完整备战窗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沉的赞叹声。
陆达山和黄老七对视了一眼,暗暗点头。
以前他们打仗算时间,全凭经验拍脑袋估摸个大概,哪像人家华澳军校出来的参谋,
连洋人船开多快、卸货几天都算得明明白白,确实严谨。
就在众将领纷纷点头认可时,坐在主位旁的赵虎却突然开口了。
“时间算得很细,条理也清楚,但你漏掉了一点。”
赵虎看着台上的林参谋,沉声问道:
“你刚才算的七到十天陆路推进时间,是按照什么路况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