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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码一百七十九,空袋七码找不到了。”

钱家平码管事从外码册翻到缝袋册,一百七十九只在缝制栏里盖了交袋印,空称栏却空着,后页另有一只未报码的空袋,重量二斤六两。

“这只袋子原先落过水,晾干后送去平码,称完才补外码,可能漏写了八码。”

“可能不能拿来扣净面,俺也去要原平码人来认。”

钱茂让人去西仓找称袋伙计,对方赶到以后,先认出袋肩补过一块油布,却不肯确认二斤六两就是这只袋的空重。

“那日六码还没刻齐,管事叫俺也去先称无号袋,俺也去一共称了三只,数都写在散牌上,后来散牌被收走,哪一个平码配哪只袋,俺也去记不清了。”

“散牌交给谁?”

“交给刻签管事,他说八码补齐以后会誊进册里。”

刻签管事已经在前几轮复称中忙乱不堪,听见问话便从平码桌后抽出三张散牌,其中两张有对应报码,余下那张正是二斤六两。

“只剩这一张,自然是一百七十九。”

小荷没有去碰散牌,只将袋肩补布处朝众人展开。

“八码补丁用了双层油布,这只袋子实称二斤九两,若原空重真是二斤六两,封袋后又添了三两东西,可袋肩没有浇水,油布也是干的。”

周铁山拆开上层麻套,从补布夹层里取出一截折断的旧竹签,断口处还留着八码后半截。

“旧签断在里面,外码换过一次,称空袋时补丁只有一层,后来为盖住断签又补了一层,空重仍沿用第一次的数。”

“那便以二斤九两重算,这袋短面三两,取替补补足。”

钱茂不再争散牌归属,亲自把一百七十九的更正数写入册中。

“复称还剩九只,全部先拆袋肩,再称空重,缺多少一并补。”

余下九只又找出一只换麻套未重称,钱家合计缺面三袋半,准用的替补却只有两袋多,仍差大半袋。

钱福叫人把麸星贴限的第二斗民面抬来。

“这斗面只在受潮后可能超限,今日平码合格,钱家愿自行担退验,先补足最后一袋。”

“粮运司不禁止你用,只是柳东家不会在验味牌上盖合格印。”

主事让书吏将钱家的选择写入见证册。

“钱家若坚持,便由自家验面人签字,后续退验仍照承办规条扣数。”

钱家验面人看着筛盘中的浅黄麸星,迟迟不肯接印。

“少东家,这斗面出自三家民磨,封样没有分开,若其中一户只磨过头遍,平码时混匀能过,军仓抽到袋底便难说。”

“钱家付你工钱,便是让你验今日能不能用。”

“今日能过,俺也去可以盖印,可入仓以后退面,印还是落在俺也去名下。”

钱茂把验面印从他面前收走。

“俺也去自己盖承办印,退验归钱家,不落你个人。”

柳婉瑜没有再阻拦,只将自己验出的麸星数写进对样牌,封存一罐交给粮运司,一罐留在钱家,免得入仓以后双方改口。

钱家补足一百八十袋时,南岸二百二十袋已经完成封绳复验,两个平码场几乎同时将完粮牌送进粮运司。

书吏核过时辰,却没有立刻判定用时先后。

“两家承办数不同,用时须按每百袋折算,南岸二百二十袋从领牌到放行,钱家一百八十袋也从同日领牌算起,今日只记完粮,放行要等最终抽验。”

钱福指向八码头最后送到的两袋。

“南岸新封两袋尚未浇水验袋,凭什么算完粮?”

“这两只用的是前批已经翻滚浇验过的空袋,本次只验封口与袋肩,方才已由两家见证看过。”

小荷交出六码对应的旧验牌,钱家见证人虽不情愿,仍承认袋体没有重新拆层。

最终抽验随即开始,两家各按比例抓取七码,南岸抽二十二袋,钱家抽十八袋,验细度与气味以后,再依净面封签复秤。

南岸前十五袋全部放行,第十六袋平码时却比封签总重少了一两半,超过八码头预留的一两。

钱茂当即要求拆袋验净面。

“袋身比空称时轻,也可能是麻套晒干,若净面足数,不能算退验。”

沈棠同意开袋,军面倒出以后足足多出半两,差额果然来自袋重变化,验粮吏将其记作空袋失水,不作短面。

钱家前十袋也顺利过验,第十一袋正是用贴限民面补足的那一只,筛盘第一遍留下的麸星尚在限内,验粮吏换了袋底样再筛,浅黄麦皮便多出两粒。

钱家验面人看见结果,先把自己未盖印的对样牌取出来。

“昨日俺也去说过,混面平码能过,袋底未必能过,这一袋该退回返筛。”

钱福问主事:“只多两粒,换一盘筛样仍可能落回限内,军面规条可允许复筛一次?”

“细度牌准复筛一次,但复筛须从袋中上中下三处分样混合,不能只换袋面。”

三处分样混匀以后,麸星仍比限数多一粒,验粮吏在报码上盖下退验印。

钱家立即用剩余细面返补,平码与封袋却须重新走完,完粮时辰也随之往后延。

余下七袋没有再出差错,南岸二十二袋全部放行,钱家十八袋退验一袋,首批结果已经有了大概。

钱茂却在书吏收册前翻到南岸六码四十一。

“这一袋出自七码头大磨,与南岸前期转作民面的石槽落沙袋相邻,南岸是否将同磨同轮的面全部复筛?”

罗万成取来七码头磨轮记录。

“落沙袋出在手磨组,不在七码头,大磨报码四十一与那袋并不相邻。”

钱茂把沈棠先前交给粮运司的返磨册摊开,上面石槽落沙一栏只记了七码,没有写手磨户名。

“六码七码记法混在一处,南岸自己都无法证明这袋来自哪副磨。”

小荷接过册页,找到六码四十一对应的方牌存根,方牌背后清楚盖着七码头磨印,旁边还挂着同轮封样罐。

“转民面那袋用的是手磨圆八码,承办册誊写时漏了圆字,方牌与封样仍在,钱家可以当场复筛。”

“既然承办册有漏字,便属于记录差错,退验一项不能算南岸全数无错。”

“退验比的是军面不合格数,册中漏写牌形可以记文书更正,却没有退回一袋面。”

顾砚辞将承办规条送到主事面前。

“若钱家认为八码四十一来源存疑,可以请粮运司追验,追验合格以后仍不得改作退面。”

主事准许追验,封样与袋中三处分样同时过筛,结果均在细度牌内,南岸七码四十一继续放行,漏写圆字则另记一次册页更正。

等钱家退回的一袋重新筛净封好,天色已经转亮,粮运司把两家最终完粮牌并排挂上公示架。

小荷算过折合用时,南岸每百袋仍快于钱家,退验数也少一袋,低价一项则由钱家领先七文。

钱福看完七码,没有质疑算法,却从怀里取出寺田递来的申诉书。

“油气四袋出在首轮试磨,尚未装军袋,也未递完粮牌,钱家认为不应计入退验,若剔除这四袋,两家最终退验数同为一袋以内。”

主事接过申诉书,转头叫书吏取出第一日的验面牌。

“那四袋由粮运司验面人盖了不耐储印,是否属于承办退验,须依本次三项比试最初的约定判定。”

钱福将原承办告示摆到案上。

“告示写的是成粮交验退回数,四袋油面没有成袋,更没有送入军仓,怎么算成粮?”

沈棠翻到见证牌背面的四袋报码。

“钱家第一轮出面后已经报码,柳东家退料,粮运司复验不合格,若试磨不算承办,钱家当日那八袋合格面也不能计入用时。”

主事把两份牌册同时压在案上。

“八码合格面计进首批,四袋退面却要删掉,粮运司不能只取对钱家有利的一半。”

钱福没有收回申诉书。

“那便请主事当堂定下,第一日的四袋油面,究竟算不算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