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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请主事当堂定下,第一日的四袋油面,究竟算不算退验?”

“原告示没有把试磨与成粮分开,今日若只凭一本到场牌硬判,往后每家都会在封袋前把不合格面改称试磨,退验一项便失了用处。”

主事让书吏将告示与两家的见证牌全部誊出,又把第一日钱家八码合格面所计的完工数圈在一处。

“钱家当日十二袋已经报码,八码记入首批进度,四袋经粮运司复验不耐储,八码头与钱家见证均在,因此四袋计入过程退验。”

钱福抬手按住告示。

“过程退验与最终退验是否同数折算,原规条也没有写。”

“没有写,便不能临时加重处罚,四袋油面只按过程退验记,最终抽验退回的麸星面按成粮退验记,两项分别列明,再由最初约定的退验项合并折算。”

“如何合并?”

“过程退验按首批总出面数计,最终退验按递交成粮数计,钱家四袋油面加一袋细度不合,折算后仍高于南岸。”

主事把算法写上公示牌,没有将四袋直接压成同一类过失,也没有因此删去。

钱茂从头算过一遍,指向南岸那袋石槽落沙面。

“八码头曾有一袋因石槽落沙转作民面,同样已经八码,何以不算过程退验?”

小荷取出那袋的领料牌与报码存根。

“那袋只挂磨坊方牌,尚未挂军面六码,发现落沙以后直接转民面,没有进入承办成面数,后面用新面补足七码。”

“钱家四袋油面当时也没有挂军袋六码。”

“钱家第一日尚未执行六码新令,用的是磨房八码,粮运司已经把八码合格面计入进度,八码头落沙袋则从未计入合格进度,两者不在同一册项。”

钱福将钱家的首日进度牌翻出来,八袋合格面果然已经落入完工总数,若要把四袋油面全部剔除,第一日的十二袋便须从头改作未报成面。

“若钱家撤回第一日八码,把十二袋一并改作试磨,用时如何重算?”

“从第二轮合格面开始计入完成数,钱家每百袋完粮时辰会再往后移,用时项仍归南岸。”

主事把两种算法都列给钱家。

“保留首日进度,钱家退验项落后,撤回首日进度,钱家用时项仍落后,低价项不受影响,你们可以自行选一种入册。”

钱茂没有去碰那两张算法牌。

“钱家若撤回首日进度,南岸第一轮四十五袋也该重新核是否属于试磨。”

“南岸四十五袋当日已经装袋报码,后因净面新令拆封重称,进度牌始终没有撤回,与你们八码是否试磨无关。”

“七码新令是两家开磨后才发,今日却拿六码与成袋八码倒推第一日,钱家吃亏便吃在规条变了。”

顾砚辞将告示从公案上取下,指着首批三项旁边的一行小字。

“告示写明,粮运司见证验出的不合格面须记退料,不以军仓最终收粮为限,钱家第一日已经在退料牌上盖印,今日争的只是折算办法。”

钱福终于松开告示。

“照主事所定,过程退验另列,钱家保留第一日八码进度,不撤。”

书吏将选择记入总册,两家的三项牌随后逐一唱明。

低价一项,钱家每袋低于南岸七文,得余下份额中的一项优先。

用时一项,南岸二百二十袋折算每百袋所耗时辰,比钱家一百八十袋少半日有余,南岸得第二项。

退验一项,南岸最终成粮无退回,过程转民面未计进度,钱家过程退验四袋,最终退验一袋,第三项仍归南岸。

粮运司最初定下的分配办法,是得两项者承接余下六百袋中的四百,得一项者承接两百,主事当堂写下新的承办数,却没有立即让两家盖印。

“追加千袋至此只完成首批四百,余下六百仍沿用净面新令与袋签平码,两家不得因份额已定便更换料袋与筛粉标准。”

钱福先问:“单价是否仍按首批重报后的数执行?”

“钱家两百袋按低八文的原报价加一文,南岸四百袋按减两文报价,不得另添复秤与竹签钱。”

“净面新令增加的面重,属于粮运司中途改例,南岸也不能另报成本?”

“袋重本就不该计作军面,两家此前报价以成袋重核算,算的是旧例,追加六百袋统一按净面交,粮运司不补差价。”

沈棠看过四百袋承办牌,没有立刻盖印。

“交期从何时起算,青州调麦入仓需要路引,若仍给十日,南岸今日便须发车。”

“从盖印领牌起算十日,两家可在正午前决定,逾时视作放弃,由另一家接足。”

钱茂将钱家两百袋承办牌拿到手中。

“钱家今日便盖,北场尚有存麦,寺田退出的二十袋也能转回承办,七码与空袋全部重新做。”

“寺田那二十袋已经转作民麦,份额互换申请里写得清楚,若重新转回军面,须另验新麦与含水。”

“钱家会按新料重验,不劳南岸提醒。”

钱茂盖完印,将承办牌交给钱福,却没有离开公案。

“沈姑娘拿下四百袋,八码头现有青州麦只剩食铺调来的那批,北州手磨户又被钱家收走不少,你若正午前盖印,十日后交不齐,首批赢来的用时与退验都会失效。”

“首批三项已经结算,后批违期只按后批罚则,不会倒改今日结果。”

“可南岸要赔三日定钱,还会失去再下一批承办资格,沈姑娘为四百袋调空食铺粮,未必比让出两百袋合算。”

唐九娘把食铺调粮契从八码头册中抽出。

“食铺只借出首批三十石,归还日期写在后批开磨前,南岸若继续压粮,俺也去第一个不答应。”

沈棠看向她。

“今日便先归食铺三十石,四百袋另从青州与东渠新麦调,运价记承办成本,不再动食铺存粮。”

“青州粮车最快也要走数日,沿路遇上关验,八码头连筛麦的工夫都不够。”

罗万成取出昨日收到的青州仓牌。

“青州原本要送河州的一百二十石新麦尚未出仓,只要改路引便能转来宁边,余数从东渠三庄收,八码头手磨不足的部分交七码头与唐家大磨。”

钱福看见仓牌上的日期,伸手要取。

“河州货改送宁边,须原买家退契,南岸凭什么认定对方肯让?”

“那批麦原买家正是南岸河州分号,八码头调自己的货,只需补改路税,不必求人退契。”

钱茂没有再问粮源,转而看向周铁山。

“七码头大磨首批已经连转多日,新轴虽未返油,磨齿也会发钝,四百袋若仍靠一副大磨,俺也去等着看它何时裂。”

“七码头今晚停磨换齿,唐家磨盘只接筛过的新麦,手磨份额重新验盘,不合七码木样的不给领料。”

周铁山将首批磨损册交给沈棠。

“八码头还有一副旧磨架能改,只是新磨石尚在石场,须先付运石钱。”

“照册付,磨石进场先空转验沙,再领麦。”

沈棠盖下四百袋承办印,又把归还食铺三十石的调粮牌交给唐九娘。

“青州麦今日改路,东渠收麦由罗掌柜带人去,工钱仍按合格成面结,钱家若继续出高价收磨户,南岸不拦。”

钱福收起两百袋承办牌,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公示架,六码错袋与油面退验仍并列挂在钱家名下。

“沈姑娘今日得了四百袋,靠的是青州旧货与首批留下的人手,可往后粮运司若继续追加,南岸总不能每回都拆河州的货补宁边。”

“下一批是否还有军面,等粮运司发令再谈。”

“令已经在路上。”

钱福从袖中取出一张云州军仓预报,纸角盖着粮运司驿递验印。

“云州雨季提前,军仓要再增两千袋耐储面,限用北州当季新麦,青州粮不得入承办册。”

沈棠接过预报,目光落在限用北州新麦一行,钱茂已经跨过粮运司门槛。

“四百袋可以给南岸,只是下一批麦,俺也去看你从哪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