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条约定写下来的那天，也是禾丰食品厂债务重整完成的日子。
一大早，周砚川就去了县里。跟银行签协议，跟供货商对账，跟客户确认订单……忙了整整一天。
傍晚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笑。
搞定了。他说，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也透着轻松，都搞定了。
青禾接过文件，一份一份地看。
银行的展期协议，供货商的还款计划，韩世昌的代工合同，还有新的采购制度、财务制度……
一份一份，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禾丰活过来了。
虽然瘦了一圈，虽然伤了元气，可它活过来了。
青禾看着那些文件，眼睛有点热。
真好。她说，声音有点哑，终于熬过来了。
周砚川点点头，熬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咱们慢慢来。不着急。一步一步，把厂子再做起来。
青禾点点头，慢慢来。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一桌子好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炒青菜、番茄鸡蛋汤……
都是孩子们爱吃的，也是青禾爱吃的。
小满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儿地说妈妈做的菜最好吃了。
穗穗也坐在宝宝椅上，手里攥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都是油，咯咯直笑。
周砚川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青禾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暖暖的。
真好。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就睡了。
青禾和周砚川坐在堂屋里，就着煤油灯，算账。
不是算厂里的账。
是算家里的账。
以后，家里的钱，分成三份。青禾说，一份家用，一份存起来，一份给孩子们存着。
周砚川点点头，都听你的。
还有，青禾说，空间里的东西，除了应急，平时不用。日常家用，还有厂里的原料，都从外面买。
真不用？周砚川问，偶尔用一点，也没人知道。
不用。青禾摇摇头，说好了不用就不用。空间里的东西，留着应急。万一哪天遇到什么天灾人祸，也好有个退路。
她顿了顿。
而且，厂子要发展，不能靠我那点存货。得靠正经经营，靠产品质量，靠大家一起努力。那样挣来的钱，才踏实。
周砚川看着她，笑了。
沈青禾，他说，你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总想着靠自己，靠空间。周砚川说，现在你知道靠大家，靠厂子了。这才是做事业的样子。
青禾也笑了。
那是。她说，也不看是谁老婆。
周砚川笑着，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青禾捂着脑门，瞪了他一眼。
可眼里全是笑。
闹完了，青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瓷碟。
就是那个，她一直用来放铜牌的蓝瓷碟。
以前，碟子里只有一块铜牌。
九号仓的铜牌。
现在，她又放进去一把钥匙。
一把普普通通的铁钥匙。
是九号仓现实仓库的钥匙。
周砚川看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
这是……
九号仓的钥匙。青禾说，就是咱们在县里租的那个仓库。我今天配了两把，一把你拿着，一把我拿着。
她顿了顿。
空间的钥匙，我没法给你。那东西只有我能进。她说，可现实里的仓库，咱们俩都能进。以后，那就是咱们共同的仓库。
周砚川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是铁的。
很真实。
空间是你的。青禾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没法跟你共享。可现实里的东西，我都可以跟你共享。钱也好，房子也好，厂子也好，仓库也好。都是咱们俩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砚川，以后，咱们一起管这个家。一起管这个厂子。好不好？
周砚川看着她，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把钥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任。
意味着分享。
意味着——她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他说，声音有点哑，一起管。
青禾笑了。
笑得很灿烂。
像秋天的阳光一样，暖得人心里发慌。
她把蓝瓷碟推到桌子中间。
碟子里，一块铜牌，一把钥匙。
一个是她的过去。
一个是他们的未来。
一个是她独有的秘密。
一个是他们共同的财产。
青禾看着碟子里的两样东西，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以前总觉得，空间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退路，是她在这个年代立足的根本。
可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的。
真正的底气，不是空间里的那些东西。
是身边的这个人。
是这个家。
是愿意跟你一起扛、一起拼、一起过日子的人。
有了这些，有没有空间，都一样。
甚至……更好。
砚川，青禾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特别踏实。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是我一个人扛了。青禾说，有你跟我一起。
周砚川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说，一起扛。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了过来。
暖得让人想哭。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窗台上，也洒在他们身上。
屋里很静。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还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青禾才开口。
砚川，她说，你说，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吗？
会的。周砚川说，一定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咱们俩，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周砚川说，你在变，我也在变。咱们都在学着怎么做夫妻，怎么做父母。都在学着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
只要两个人一条心，日子就不会差。
青禾看着他，用力点头。
她说，一条心。
她拿起碟子里的那把钥匙，递到周砚川手里。
拿着。她说，以后，这个家，这个厂子，这个仓库，都是咱们俩的。你有一半。
周砚川接过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
沉甸甸的。
暖乎乎的。
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说，我拿着。
青禾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煤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的。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靠得很近。
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