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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中戏出了大导演 > 第267章 满街都在说那个大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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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满街都在说那个大个子

报亭的板门开得早,头一摞报纸还带着刚印出来的热乎气。头版正中是那个大个子,咧着嘴,手里举着一顶帽子,照片是竖着的,方框都快装不下他。

大爷把报纸往板面上一铺,嗓门跟着开张:“我一早就看出来啦,这孩子是往外头场子飞的料。”

边上有人搭话,说您头年还嫌人家走路晃呢。大爷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嫌归嫌,看归看。这孩子我一眼就看中啦。”

一早上讲了三遍,第三遍的版本长了一截,连他自己都快信了。熟客追问那孩子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大爷摆摆手:“路是人家自己走的,我就负责看出来呗。”

买报的人从早不断,头版那摞下去得最快,上午补过一回货。有老太太来给外地的儿子留一份,嘱咐说连着买三天,大爷把报纸折得方正,压在铁盒底下:“放心呀,这份给您留着。”

老太太话也密,嘱咐完了再嘱咐一遍,生怕哪天断了。

巷口的水泥地上,几个孩子拿粉笔头画了个篮筐,画得比真筐还大一圈。队伍排得齐,进一个换一个,规矩比外头的联赛还严。

有个最小的总扔不进,蹲下来把筐擦了重画,越画越大,还是扔不进。过路的大人站着看两眼,笑着走开,没人嫌闹。

卖冰棍的箱子搁在报亭边上,毛巾搭着,一上午没怎么揭开。前阵子贴的手抄赛程表还钉在木板上,边角卷了。看球的话头刚歇下去,看这个大个子的话头又起来了。

连送信的骑车路过都捏了闸,说往后谁家孩子再长个大个儿,都得先往球场送。

王井在报亭前站了一会儿,各样报纸要了一份。大爷收了钱,找零是从铁盒里拈出来的,一角的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他没插话,把报纸卷好挟在腋下,走出半条街,身后还是那个大个子。

前世一句带过。这一份他挑出来折好,夹进了随身的本子。

三天后,京城街面上还在讲那个大个子,人已经到了港岛。办公室的角上搁着一只木箱,洛杉矶来的,报关单还钉在盖子上,边角磨得起了毛,物品一栏统共三个字:印刷品。

报关行的人打电话来核对:“先生,这箱印刷品,按资料还是按书报走呀?”

“按资料。”王井说,“书报要过审,资料只登记,里头是我们自己的报纸。”

箱角磕下去一块,像是路上没少颠。

木箱搁了三天,就等它的主人。玛琪在箱盖上搁了把裁纸刀:“等您拆呢,王先生。”

“洛杉矶寄来的呀?”他把手搭在箱盖上。

“单子上是这么写的呀。走的印刷品,省事。”

办公室几个人都往这边瞟,又都装着忙。走廊尽头的传真机响了一阵,又歇了。玛琪把窗边的椅子挪近了些,退开半步。

箱单她早对过了,一件不差。

胶带扯开,木屑簌簌往下掉,海风从窗口一过,木头味散了一半。箱子里三样东西,稿子摆在最上头,装订得齐整,封面一行字:铁蛋,二稿。

他掂了掂那摞稿子,不厚,压手,像块还没开刃的铁。封面角上有一小块水渍,不知是路上哪一站落下的。

他翻了翻,纸边上留着上家的铅笔印,划得又密又急。稿子上有两种笔迹,一个笔画圆,一个笔画尖,像两个人隔着纸在商量。

那份企划,年初才从抽屉底下翻出来,到这会儿,二稿已经躺进箱子里了。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把底下的短笺先抽了出来。木箱腾空了,顺手推到墙边,回头装什么都派得上用场。

短笺是珀尔马特的手笔,钢笔字往右上斜:预算照小片口径砍过了,别嫌小。就这一行,抬头和落款都省了。字迹压得很深,像是用了力气写的。

短笺底下压着排期表,抬头上印着四个字:小片探路。步骤排得很稀,一格一格都留着余地,末行还空着,没填。

表尾还有半行小字,是洛杉矶那边添的:试水片导演的人选圈定了,小成本起家,手比嘴快。预算薄,活儿杂,正缺这么一双快手。他把排期表压回稿子底下,和箱单并在一处。

玛琪的汇报就三句:稿子归档,排期上表,人选按小片口径办。多说一句她都不肯。

“人选那页,加一行。”王井把字条递回去,“写上,钱给足,人放走。往后他还回来不回来,随他。”

玛琪看他一眼,把字条贴在了排期表边上。

登记入库的是个新来的内勤,瞅着字条上那个“蛋”

字,在簿子上落了笔:蛋类采购。玛琪路过看见,把“蛋”字前头添了个“铁”,后面三个字划掉。内勤小声说:“我还寻思呢,办公室啥时候买过鸡蛋呀。”玛琪把笔帽一合:“这是代号呀。可别往厨房送哦。”

下午的电话是纽约来的。乔森替环球传话,开口就是正题:“吉姆。上头让我问一句,你的下一部什么时候排上我们的日历呢?”

王井拿笔敲了敲桌沿:“日历上留着一格呢。等手上两部大的落了地再说吧。”

乔森在那头笑了:“行呀。这句话我原样带回去。日子别留太久哦。”

玛琪的简报薄薄一页,末行多了一句:家里都好。他看完,把纸折起来收进上衣口袋,一个字没问。

稿子读到后半夜。台灯挪到胳膊旁边,光圈只罩得住半页纸。灯底下几只小虫绕着打转,手边的茶早凉透了。

翻到中途他停下来,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落下去:铁皮壳子好做,里头那颗心难做。

那会儿他的画片总攒不齐,缺的那一张,一直缺着。

桌边压着一摞旧纸。他往下翻了两页,底下是一只牛皮纸文件夹,封皮上两年前的钢笔字:刀锋2。他吹掉浮灰,把它搁到台历旁边,摊开的日程表上,重新添了一行。

新添的那行字写得很小,排在表末。

楼下值班室的收音机一直开着,老歌一首接一首,顺着窗缝飘上来。他把台灯调暗一格,由着那点歌声陪他把稿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几页他读得慢,有一段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后半夜,电话响了,这回是内地打来的,话筒里有台风扇转着。元泉先把正事三句带过,两部戏,一部拍到后头了,一部本子返了工。

顺的没多夸,返的没多怨,她的口气跟平时一样。话锋一转:“听说你把铁蛋翻出来啦?”

“翻出来练练手。”王井把风扇往话筒那边凑了凑,“铁蛋那角色,憋着十年了,总得找个地方放出来。”

“放出来可以,别放跑了。”元泉在那头笑,“那角色要是演砸了,我先跟你翻脸。”

“演不砸。”王井说,“砸了我把带子吃了。”

“带子留着当凭证。”元泉在那头笑,“演砸了,你请全公司吃饭,标准照探班那顿来。”

“行,就这么定。”王井说,“你把这条也记到你本子上。”

“早记上啦。”

“记账的这个本事,”王井说,“回头借我们公司用用。”

“不借。”元泉把电话挂了,挂得干脆。

王井肩膀夹着话筒:“翻出来啦。你有话直说。”

“铁皮罐头满天飞,观众看什么呀?”

“看他能不能把铁皮穿出人味呗。”

元泉静了一拍:“那你得找个眼里有故事的呀。不然满屏废铁,砸的是自家招牌。”

“等带子。到了就挑呗。”

“行呀。”她顿了顿,又丢下半句,“反正那些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你记着呀,要看眼睛。”

说完她那边先撂了电话,还是老脾气。他放下话筒,收音机里的老歌还没唱完。那点声音在楼道里转了个弯,散到街上去了,混着夜归的脚步。

案头那张探路排期表,末行还空着一格,那个位置留给两盘带子。

秋凉之前,两盘带子会寄到港岛。到时候,先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