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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中戏出了大导演 > 第291章 三部,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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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街面上的海报先换了,换海报的师傅踩着梯子,一张一张往下揭。《黑客帝国3》的海报,角上多出一行小字:三部,到此为止。字印得不大,底下压着档期和场次,像是顺手添的,又像是特意留的。

影院经理把前两部的旧海报从库房里翻出来,跟新的贴成一排,一张比一张旧,最后一张新得发亮,看去像一排年份。预售的窗口开在走廊里,头两天队伍还不长,第三天就拐了弯。

影院把灯箱留亮了一夜,新海报在灯底下晾着。

十一月五日,全球同一天。港岛、内地、北美,同一天开画;三个地方,三本场次表,拼在一处,一格都没错。北美的场次表早传真来了,纸上的日子,对上了。

这一天的头一场,排的就是零点场,散场的时候快三点了,门口台阶上有人坐着,坐了十分钟才起身离开。收票的小伙子没催他,门口的灯一直留到他站起来。

夜班车从门口开过去,车厢里空空的。

早上,报摊上贴出两张场次表,一张中文,一张洋文,影院名密密麻麻排到边,那张洋文的边角,被人翻得起了毛。有小孩踮着脚,指住上面磕磕巴巴地念影院名,摊主也不赶他。

买报的阿婆眯着眼问:“哪张是今天的呀?”

摊主把两张都拍了拍,用图钉把角压住:“都是今天的呀,全球一天,一天不差。”

开画头一天,票板上三部连看的场次,一头扎进下午,出来就是深夜。

队伍从台阶上折下来,拐进旁边的巷子,有人干脆搬了小板凳来坐着排,检票的口子开了两条,队伍还是不见短。排在队尾的人踮脚往前看,数着前头还有多少个人才轮到自己。

有人拉住检票的姑娘问:“连着看三部,中间能不能出来上个厕所,回来还认不认呀?”姑娘被问住了,回头去喊经理。

经理拎着喇叭只回了一句:“票根捏好,凭票根回来呗。”

问的人松了口气,冲前后打招呼:“那我少喝两杯汽水呗。”半条队伍都笑了。

头一天收场,经理把第一张票根用图钉钉在售票窗旁的墙上:“留个念想吧。”

旁边有人接话,说这张票根怕是要值钱咯;经理摆了摆手,说值不值钱的,先钉上呗。

隔着一道海,京城那边的街面也是一样的忙,同一行字上了海报,票板上多了几道红笔的印子,加座的纸条一张压着一张。

开画当天傍晚,他从侧门进了一家普通影院,谁也没带,站在最后一排的墙根底下。影厅里坐得满当当,连后排也剩不下几个空位,过道的加座上都坐着人。

字幕走完了,没有一个人先站起来,爆米花袋子窸窣了两声,也停了。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小声说了一句:“就这么完啦。”没有笑声。

前排有人往声音那边瞧了瞧,又慢慢转回去,从椅背上取了外套。

灯亮之前,往外走的人都回了一次头,看一眼银幕,再走,谁也不催谁。他在墙根底下站了十分钟,站到场务拎着扫帚进场,扫帚从他脚边过,谁也没抬头,他才从侧门出来。

侧门外的小巷里,馄饨摊刚支上灯,他谁也没惊动,从旁边走了过去。

上回他站在这排的时候,心里问的是有没有人回头;这回不用问了,人自己会回头。

前世这一场,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散场又在雨里走了一个小时;这一世,他把回头的人,当成了唯一的报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越洋的号码,短信只有一句:别回头看,我在你身后三排,戴帽子的那个。

他站在馄饨摊的灯影边上回她:摘了帽子再出来,汤要凉了。

一刻钟后塞隆从巷口绕出来,鸭舌帽捏在手里,金发塞在帽子里焐得半潮,一张脸素着,谁也没认出来。她在他对面的马扎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往里倒醋,倒多了,酸得直皱鼻子。

“全球同一天,我在漂亮国看的是首映,在这边看的是观众。”她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得意了就换回英语,语速快得像倒带,“吉姆,演到最后他们都不走,我在后排数了,先走的不到十个。”

摊主过来添汤,看了她两眼,问她是不是南边来的留学生。她机灵地点头,说导师催论文,出来透口气。摊主说读书苦,多送了她一个卤蛋。

两个人把一碗馄饨分着吃完了。回酒店的路上她走在他侧后半步,帽檐压得很低,过马路的时候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拽住了就没松。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床头那一盏。她把鸭舌帽丢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窗边的单人椅里,高跟鞋踢到一边,露出一截走了一晚上路的脚踝。

“这趟是私人时间,公司那边只报了休假。”她说,“飞十几个小时,就为了坐在你身后三排,看一场没有英文字幕的电影。吉姆,你说说,这算不算全漂亮国最贵的一张电影票。”

“值吗?”他问。

“值。”她说,“我在洛杉矶看过首映的片子,今晚看的是人心。人心这一场,你们赢了。”

他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到她手里,在床沿坐下。她捧着杯子喝了半口,忽然不说话了,指腹沿着杯沿一圈一圈地摩。

“告诉你一件事,别安慰我。”她的语速慢下来,“在洛杉矶,他们背地里管我这样的女演员叫冰箱。摆在那儿好看,台词砍到最少,海报站最边上。我今年二十八,经纪人已经开始替我留意母亲的角色了。吉姆,母亲。”

“那就把冰箱砸了。”他说。

她挑起眉毛看他。

“我听到过一个本子的风声,还没立起来。”他说,“女主角是真人真事,一个落魄的连环女杀手,又丑又凶。

接这戏得胖三十斤,眉毛拔光,皮肤晒坏,片酬低得可怜,大公司一家都不肯出钱。所有漂亮女人都在躲这个角色,怕的就是变成丑八怪。”

“你在劝我接?”

“我在劝你抢。”他说,“漂亮是你十八岁进这行的门票,你现在不需要门票了。等你胖三十斤站上银幕,让他们认不出你,还服气你演得好,从那天起,没有人再叫你冰箱。这一行只尊敬一种人,敢把自己毁掉,再重新长回来的。”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床头那盏灯都像暗了一档。然后她起身,从包里摸出小本子,用英语飞快地记,嘴里念念有词:胖三十斤,拔眉,晒伤。

“十年了,没人跟我这么说过话。”记完她合上本子,走回他跟前,“他们只肯跟我谈体重不许超过多少,只有你跟我谈体重得涨三十斤。吉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好听。”

他抬起手,替她把在帽子里焐了一晚上的金发拨顺。她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像猫。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眼下八成是青的。”她睁开眼睛,“妆也没卸干净,卸妆棉就在包里,可我现在不想动。”

“我看不见时差。”他说着俯下身,先吻她的眼睛,一只一边,再往下,落在唇上。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从椅子里被拉起来,倒进他怀里。床头那盏灯罩着两个人,把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个。

后半夜她的电话关了机,公司找不着她,正好。

早上她睡得沉,被子只盖住一半,一条手臂横在空着的那半边床上,像给谁留着位置。他出门前把帽子给她挂在衣架上,帽檐朝下,像替她把这一晚也收好了。

第二天一早,机房里的传真纸一卷一卷地吐,吐出来的纸在桌角堆成一小摞。台历上十一月五日那一格,红圈还新着,页已经翻过去了。

报纸上,首日数字登出来,只此一个数:内地,八百六十万人民币。那一行字是黑体,比标题还短,再多一字都没有。

桌上压着玛琪早上的批注,照旧两行:加场准了,拷贝续印,口径从简。传真机又吐了两张,都是各影院报上来的加场,一处一行,排得密。

周萍蓉的电话先到:“老板,报纸就按一行发的,只报首日呀。往后就不跟了,眼红的人多呢。”

她又说,院线把加厅的单子一摞一摞递上来,拷贝还得续印;影院门口,连看的票有人倒手加价,观众还抢。

“场次排到后半夜,观众还嫌晚呢。”

他嗯了一声,说加场照旧,数先搁在屋里。

王京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两张画满铅笔圈的场次表,进门先把话带到:“上回说追不上的那位港岛导演,托我带句话:追上了,人家收官了。话就这一句,我原样带到的呀。”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一件:“对了,散场之后,检票口的筐里全是票根,攥得皱皱巴巴的,一张没扔。收票的小妹说,干了这些年,头一回见呢。”

乔森的电话追过来,开口就是数:“北美首日四千二百万美刀。五天,全球估两亿三千万。”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估算部的人又守了两个通宵呀。”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一页一页,翻得很急。

元泉的电话掐着饭点进来,嗓门比电话线还粗:“井哥儿,整条街的影院都归你家了,我们排片的同事快哭了呀。”顿了顿,她又补一句:“还有那位进场带字典的影评人,这回字典忘带了,稿子就一句话,不用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呀。”

她在那头哼了一声,说哭归哭,片子还得接着排呀。

下午,越洋电话进来。艾米第一句就带着笑:“这一回全球同一天,总算不用隔着你那边听信儿了呀。”他问,几点的场。

她说,下午的呀,散场了没急着走,把字幕看完才出来。他说,巧了。她问,巧什么呀。

他说,没什么,戏好,都舍不得走呗。她笑了一声,说行,那就各舍不得各的呗。

天黑下来,珍黎的短信只有一行:“场次太满,我挑了白天的,坐最后一排。井井。”他回了六个字:“散场人多,慢点走呗。”

深夜,机房只剩传真机的灯亮着。玛琪的电报照旧简短,末尾那行,口气却跟平日不太一样:“数字在跑。另:夹子里那几张纸,照到第二层了。”

他把电报纸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抽屉,压在那页名单底下。手在抽屉沿上停了停,才把它推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