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明晓想起一件事
“明晨。”
她开口:“文宗玉问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明晨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问我要东西。”
明晓说:“他不知道我没有,可他知道有一样东西。是什么?你给他,咱们也许能活着出去。”
明晨摇了摇头,他看着明晓,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是明家人。”
他说:“那些事跟你没关系。东西在哪儿,他们怎么找,都跟你没关系。”
“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然后你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剩下的,我来扛。”
明晓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懦弱了十几年的人,现在居然要一个人扛?
“你扛什么?”
她问:“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吗?”
明晨没有说话。
可他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
明晓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问不出来了。
这一夜,兄妹俩背靠背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屋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院子寂静得可怕。
明晓靠着明晨的背,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偶尔的颤抖。
不是怕。
是冷。
秋天了,夜里的凉气渗进骨头里。
她把外衣脱下来,披在明晨身上。
明晨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天。
门被推开的时候,阳光刺得明晓睁不开眼。
文宗玉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不是那种玩味的难看,是真正的、压着火气的难看。
他走进来,连扇子都没摇,直接问:“东西在哪儿?”
明晨立刻挡在明晓前面,用他那被绑着的身体,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不知道。”
文宗玉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我亲妹妹。”
明晨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儿。放她走,我告诉你。”
文宗玉一顿。
随即,他笑了。
可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
“不是亲妹妹?”
他慢慢走近:“那你这么护着她?”
明晨没有说话。
文宗玉在他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明晨还是没有说话。
“传言——”
文宗玉慢悠悠地说:“那东西传女不传男。传了几十年年,最后落在才落在你们手里……”
他看着明晨。
“你告诉我,你知道在哪儿?”
明晨的脸色变了。
明晓的心猛地一沉。
传女不传男?
什么东西还传女不传男?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究竟啥玩意啊?
原主手里有什么?
原主的记忆……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她这个外来人就更不知道了!
文宗玉见明晨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动手。”
两个护卫冲上来,一把把明晨从明晓面前拖开,按在地上。
另一个护卫抽出刀——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后问你一次。”
文宗玉的声音冷得像冰:“东西在哪儿?”
明晨咬着牙,不说话。
“把他右手按住。”
护卫把明晨的右手扯出来,按在地上,五指张开。
那把刀悬在手腕上方。
明晓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明晨惨白的脸,看着他那死死咬住的牙关。
手起刀落,接着那只手就会断开,鲜血就会喷溅而出……
“我知道!”
她喊出来。
文宗玉转过头,看着她。
明晓的声音在发抖:“我、我知道在哪儿!”
文宗玉挑了挑眉。
“哦?”
“敬酒不吃吃罚酒……”
明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来不及了,胡说。
必须胡说。
说得越真越好,越具体越好。
她想起以前帮孙兖整理地方志的时候,看过一些关于蜀地的记载。
黎州。汉源县。冲天山。
那地方在蜀地西南,山高路远,鸟不拉屎,穷乡僻壤。
在现代那地叫凉山,这个时代叫黎州,去一趟得走一两个月,而且——那地方险绝无路。
“在黎州。”
她说:“黎州汉源县的冲天山。”
文宗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冲天山的南面侧峰的往西数的第三个山洞。从山脚往上走,有一条小路,只能一个人过。走到半山腰,有一块大石头,像老虎蹲着。绕过石头,走两百步,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很深。东西藏在最里面,用一个铁盒子装着,埋在土里。”
她一口气说完,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文宗玉沉默了。
他看着明晓,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明晓迎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赌博。
赌文宗玉没有去过黎州,赌他不知道冲天山到底有没有第三个山洞。
赌他——至少现在,不敢真的把明晨的手剁了 至少为了先把东西拿到手。
文宗玉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地上的明晨。
明晨的脸贴着地,看不见表情。
可他那个姿势,僵硬的,紧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文宗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确定?”
“确定。”
明晓说:“东西是我藏的。藏那么远那么隐蔽,就是怕有人找到。”
文宗玉盯着她,又沉默了很久。
明晓的心跳得厉害,可她脸上什么也不敢露。
她怕。
怕文宗玉不信。
怕他真的动手。
怕明晨那只手——
“来人。”
文宗玉终于开口。
两个护卫上前。
“去黎州。”
他说:“找冲天山,第三个山洞。找到了,有赏。”
护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公子,黎州那边……”
“怎么?”
“那边山高路远,一来一回,至少得——”
“两个月?”
文宗玉冷笑一声:“两个月就两个月。东西在那儿,跑不了。”
他转头,看着明晓。
“可如果找不到——”
他没有说完。
可那眼神,已经把没说完的话补全了。
明晓没有说话。
文宗玉又看了看地上的明晨,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护卫们跟着退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落锁的声音。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明晓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晓妹……”
明晨的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明晓看向他。
他还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姿势狼狈得不行。
可他抬着头,看着她,那目光——惊疑、复杂,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
明晓心一虚,赶紧打断他:“胡说八道的!什么冲天山第三个山洞,我瞎编的!凉山那鬼地方,让他们去找吧,找不死他们!”
明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晓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只是看着那扇紧锁的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黎州,一来一回,要两个月。
两个月。
够她干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