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宗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墙外后,明晓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她没让自己放松太久。
两个月。
她说了一个两个月的谎。
可谎言就是谎言,随时可能被戳穿。
文宗玉派人去黎州不假,可他不会傻到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那座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山上。
这院子里肯定还留着人看守,要不然也不会放心把她和明晨关在一起,也不给她绑住,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回来再审一遍。
不能等。
得走。
明晓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四面墙,一扇门,一扇窗。
窗子被木板钉死了,门是从外面锁的。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墙角那半截被人坐断的破板凳。
她看向明晨。
他还被绑着,靠坐在墙角,脸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重了。
“明晨。”
明晨抬起头。
“想不想出去?”
明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可眼睛里有了光。
“那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
明晓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别犹豫。懂?”
明晨又点了点头。
明晓深吸一口气,把那半截破板凳拖过来,看了看。木头已经有些朽了,但还有一根凳腿是完整的,比手臂粗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凳腿藏到身后,把明晨松绑,然后冲明晨使了个眼色。
“哎哟——”
她捂着肚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哎哟……疼……疼死我了……”
明晨愣住了。
他不知道明晓要干什么,可见她那样子不像装的,脸色都变了:“晓妹!晓妹你怎么了?”
明晓没理他,继续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用手抓自己的头发,把衣服扯乱,眼睛往上翻,露出眼白——这是她以前在单位搞应急演练时学过的,羊癫疯发作的典型症状。
“来人啊!救命啊!”
明晨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
“快来人!我妹妹病了!来人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
锁被打开,门被推开,两个护卫探头进来。
“怎么了?”
“我妹妹!她、她犯病了!”
明晨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焦急:“你们快看看她!她以前也这样,会咬舌头的!”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不太情愿地走进来。
其中一个蹲下身,伸手想去扳明晓的脸。
就是现在。
明晓猛地睁开眼,右手从身后抽出那截凳腿,用尽全力砸向那人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
另一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明晓已经爬起来,抡起凳腿又砸过去——可这次那人有了防备,往后退了一步,那一下只砸在他肩膀上。
“臭娘们!”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伸手就要拔刀。
明晓心一横,把凳腿朝他脸上扔过去,趁他抬手挡的功夫,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拔刀的手,张嘴就咬在他手腕上。
她咬得狠,下了死力气,牙齿直接咬进了肉里。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松了。
明晓趁机抽出他腰间的刀,闭着眼往前一捅。
刀没入血肉的声音,闷闷的。
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冒出来的刀柄,满脸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明晓握着刀柄,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杀人了。
她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
可现在,她杀人了。
不、也不是杀人,她只是正当防卫捅了人一刀而已……
“晓妹……”
明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转过头,看见目光里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骄傲?
“愣着干什么!”
明晓冲过去,拿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拉上明晨就急忙要走:“快走!”
明晨看着地上那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护卫,又看看明晓。
“你……”
“别废话!”
明晓拽着他往外跑:“等人发现就来不及了!”
两人冲出屋子,穿过院子,直奔后门。
路线是明晓早就估摸算好的,大差不差。
可刚推开后门,明晓就僵住了。
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
是文家的人。
他们没走远。
“在那儿!”
有人喊了一声。
明晓拉着明晨转身就跑,可前门方向也传来脚步声。前后都有人。
“这边!”
明晓拽着明晨冲进院子侧面的一条夹道。
夹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围墙。
他们跑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
“别跑!”
夹道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明晓的心沉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明晨忽然拽住她,把她往墙角一堆杂物里塞。
“藏好!”
他自己却没有躲,而是转身,朝着夹道入口冲过去。
“明晨!”
明晓想拉住他,可他已经跑远了。
她听见明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急又响:“她往后门跑了!快追!”
脚步声果然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明晓缩在那堆杂物里,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腿都麻了,夹道里才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明晨的脸出现在杂物堆外,满是汗,也满是笑。
“走了。”
他说。
明晓从杂物堆里爬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明晨扶住她。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跌跌撞撞地往夹道另一头走去。
可刚走出夹道,他们就发现不对劲。
这附近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远处隐隐传来狗叫声,还有人的吆喝声。
他们在搜。
文家的人,正在搜这片区域。
明晓和明晨贴着墙根,借着夜色,一点一点往前挪。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有两次,他们差点跟搜的人撞上。
第一次,是拐角处传来的脚步声。
明晓拉着明晨缩进一户人家的门洞里,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从两三步外走过,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第二次,是一队举着火把的人从巷口经过。
他们趴在一堵矮墙后面,把脸埋进土里,连头都不敢抬。火把的光从他们头顶掠过,烤得头皮发烫。
等那些人走远,明晓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看着明晨。
明晨也看着她。
两人脸上都是土,都是汗,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爬起来,继续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条稍微宽些的巷子。
巷子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盏灯火,还听见有人的声音。
正常的、属于市井的声音。
明晓几乎要哭出来。
她拉着明晨,朝那灯火跑去。
身后,远远传来狗叫声和吆喝声。
可那声音,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