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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70章 达成去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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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站在那儿,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靛蓝布袍照得发白。

顾时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

明晓也不怯,她坐下来,把桌上那碟拍黄瓜推到他面前,又把那壶酒挪到一边。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述职报告。

“第一,我研究过科举。”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那些模拟卷,是我出的;那些押题册子,是我印的;那些破题思路、承题技巧、起讲入题的门道,是我从苏轼、章惇、曾巩那些人的文章里一条一条归纳出来的。你问明晨,他知道什么?他就会算账。让他去考,是送死。我去,至少还有三成把握。”

顾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二,我知道大宋的时政热点。”

她继续说:“比如五月的水灾,天人感应之说,狄青被贬,重文轻武之弊……这些,都是我跟你聊过的。明晨知道什么?他知道今年粮价涨了三成,知道城北的田庄收成不好,知道桑家瓦子的账目有几笔对不上。你让他写策论,他写得出来吗?”

其实她还知道一些北宋历史,那是现代课本学来的一些知识。

顾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在听一场与他无关的辩论。

“第三,我了解考试风向。”

明晓的声音更稳了:“我还知道这几年的科场风气在变——从堆砌辞藻转向言之有物,从死背经义转向切中时弊。我的文章,走的就是这个路子。明晨呢?他连八股文的规矩都没摸透。你让他去考,不是替他,是害他。”

顾时的嘴角弯了弯。

明晓没有停。她知道自己必须说下去,必须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摆出来,必须让这个人相信——她很强。

“第四……”

她顿了顿:“我了解你。你设的那些局,你布的那些棋,你那些层层叠叠的面具——我看不懂,可我知道,你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敢让明晨去考,说明你有把握让他不被抓。那换成我,你一样有把握。”

顾时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但她看见了。

“第五——”

她也笑了,不是倔强,不是赌气,是一种……释然。

“我不怕死。”

顾时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没说的是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死了,说不定就回去了,那也没什么不好。

顾时看着她,那目光里的东西更浓了,浓得像墨,化不开。

“可明晨说……你不是他妹妹,你不必如此……”

明晓叹了一口气:“人要豁出去牺牲之前,总是会为了保住亲人爱人撇清关系的。”

顾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说:“放心好了,暂时死不了的。”

他的声音变得很缥缈,很暗淡,他喃喃:“有些该死的还没死呢……”

明晓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

顾时收回话语:“放心,考中了,回来;考不中,也回来。你不会死,明晨也不会死,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明晓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丝永远抹不去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刚才那一瞬间的暗淡,像是乌云遮住了月亮,可乌云过去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清清冷冷的,什么都不肯说。

顾时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她,那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明娘子,你有把握能考上吗?”

明晓一顿。

“我说,你有把握吗?”

顾时重复了一遍:“你说了那么多理由,条条框框,头头是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落榜了怎么办?”

明晓尴尬。

是啊,万一落榜了怎么办?

她在现代能考上公务员,在这北宋就不一定了。

而且……糟糕,她根本没认真看书复习!后天就考试了,不,现在过了凌晨,是明天就考试了!

呃……牛皮吹大了……不好收场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一种“我是不是把自己坑了”的微妙窘迫。

顾时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慢慢扩大,像一朵终于等到阳光的花。

“怎么,刚才不是挺有把握的?”

明晓干咳了一声。

“那什么……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我研究过科举,不代表我亲自考过。再说了,我研究的是别人的文章,不是我自己写——”

“所以?”

顾时打断她。

“所以——”

明晓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我可能考不上。”

顾时挑眉,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的否定。

“那怎么办?”

明晓想了想,学着之前顾时摆手的样子:“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我又不是真的要去当官。考中了,证明我天赋异禀,考不中,我也没什么损失……”

顾时看着她:“可惜……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好的机会,下次不一定有了……”

明晓一怔,这话的意思是……他在这件事上,怕是运作了不少。从开封府的官印,到城门的守卫,到考场的查验官,到那些她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棋子和线头。

他把这么多东西都押在这一次上,下一次,确实不一定有了。

可她不是顾时。

她没有那么多要算计的东西。

那些跟她也没关系。

“那些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她说:“而且……你要明白,任何投资都是风险并存的,给明晨,他也不一定考上,给我,起码,我胜算大一些。”

“三成的胜算?”

顾时接话。

明晓噎了一下。

“至少三成。”

“三成不少了……”

顾时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一个人终于放弃挣扎。

“行,三成就三成。”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还有呢?”

明晓接着:“第一,你要保证我全身而退。毫发无伤地进去,毫发无伤地出来。不管考中还是考不中,我都要活着回来。”

顾时点头。

“第二,拖住明晨。就让他以为——你找了别人,让他别管了。他要是闹,你就把他关起来,别让他出门。”

顾时又点头。

“第三,别告诉他。别告诉他我替他去了……”

“第四,万一我出事了,麻烦你把他安全送出汴京。”

顾时这下沉默了。

然后他看着明晓,那目光里的有什么更浓了。

接着他又笑了。

只是这次笑是真诚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最纯朴的。

明晓发现这个笑竟然有些……可爱?

顾时没再问其他的:“行。”

他说:“我答应你。”

明晓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

“那就这么定了。我也不签什么契约字据了,我相信顾公子一诺千金。”

顾时没有动。

他坐在那儿,端着空酒杯,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晓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顾公子……”

她没回头:“你为什么不自己考?”

然后她就听到一个诡异的答案飘了过来。

“我……不认字……”

啥?

明晓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