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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17章 仅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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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灭了之后,场面反而比着火时更乱。郎中被连夜叫来,在府学门廊下支了张临时床板替孟元处理烧伤,又挨个给被绑的学生检查手腕上的勒痕。张捕头指挥衙役将孙适和刁珪押回大牢,又安排了两个人守在老槐树下,等天亮再清理现场。包拯站在石阶上,将余靖和许恒呈上来的账册翻了几页,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许恒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笔挺如松的姿态。余靖则搓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早已挂不住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事闹大了”。

明晓站在石狮子旁边,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今天晚上的经历太跌宕了,先是被绑在染坊里差点烧死,被孙兖从火海里捞出来,翻墙躲进府学,在供备处替李念安拦住了张捕头,被李念安用剪刀挟持,在府学门口目睹了张安全被一箭封喉,又眼睁睁看着孟元点燃桐油差点跟孙适同归于尽。然后王虎冲进火里救出了孟元。王虎。那个在馄饨摊前调戏孟元、在染坊里要烧死她、口口声声说“钱万通那死胖子不是老子杀的”的王虎。他冲进火里的时候,明晓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这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今晚会是陈江收网、包拯拿人、所有冤屈水落石出的大结局,结果最关键的人证张安全被人一箭封喉,最嚣张的反派王虎冲进火里救出了女主角?

她越想越觉得懵逼,又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实在想不通,还是决定不想了,先送孙兖回去。

孙兖靠在府学侧门的墙根下,脸色还是苍白的,肋间包扎的布条上又洇出了一片暗红,但精神比方才在后墙时好了些。他看见明晓走过来,便从墙上撑起身子,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说道,你脖子上那道伤,记得找郎中看看。

明晓伸手摸了摸颈侧,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还有些刺痛。她摇摇头说只是皮外伤,然后弯腰去扶他。

孙兖没有推辞,只是将手臂搭在她肩上,借力站了起来。明晓扶着他慢慢地穿过文枢坊,沿着秦淮河边的石板路往客栈方向走,雪已经小了些,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又薄又滑,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他喘匀气,心里却在想着崇岳追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那个射箭的人抓住了没有。她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一箭,速度、角度、精准度,能在火把晃动的雪夜里一箭封喉,绝不是寻常人。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腰牌快步朝府衙走去。

赵世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姿态。明晓注意到崇岳不在他身后,她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番,将昨晚憋了一夜的问题倒了出来:“崇岳还没回来?那个射箭的人抓到了吗?”

赵世膺眉梢微微一动,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意味,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明晓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皱着眉问他笑什么。

赵世膺转过身来,用一种看初入学堂的蒙童的眼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先生,包大人昨晚收到账册,却没有当众翻开。吕昌龄说了那么多,包大人一个字都没有接。你可知道为什么?”

明晓愣了一下。

她昨晚确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许恒呈上来的那本账册,包拯接过来之后只是拿在手里,连翻都没有翻。吕昌龄当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搬出了向传式搬出了向敏中,恨不得当场替孙适担保清白,包拯却始终没有打开那本账册。

明晓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遍,如果包拯当众翻开账册,里面的内容就会成为呈堂证供,被在场所有人听见,包括吕昌龄,包括余靖,包括树下那些学生。这些内容一旦公开,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包拯不翻账册,不是因为他不看,而是因为他在等。等什么?她还没想透。

赵世膺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又笑了。他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飘在身后,字字都像是敲在明晓的心上:“你跟了包大人这么久,他的本事,你还没学到一半。昨晚的事,表面上是孟元绑了贪官,收了网,坏人死的死抓的抓。但实际上,昨晚最要紧的事,不是灭火,不是救人,是把所有相关的人,孟元、李念安、孙适、刁珪、陈江、王虎……全部留在掌控范围内。一个都没跑,一个都没死。这才是他真正高明的地方。”

明晓听得若有所思,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跟在赵世膺身侧,追问道:“还有呢?”

赵世膺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眼睛瞥了她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多说无益,点到为止。”

他说这几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先生是聪明人,自己琢磨去。”

明晓被他这副故作高深的姿态噎得说不出话。

她觉得自己确实漏掉了什么,包拯昨晚每一个举动都像是棋盘上的一步棋,收账册而不翻,留活口而不杀,接状子而当场准了,桩桩件件都踩在某种她还没完全看清的节奏上。但具体是什么节奏,她一时半会儿就是串不起来。

她皱着眉走了几步,又想起另一件事:“崇岳到底抓到人没有?”

赵世膺没有回答,只是脚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明晓看着他那副故弄玄虚的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骂了句,便不再追问,快步朝府衙方向走去。

到了府衙门口,昨夜那场大雪已经停了,青石板路面上的积雪被扫到两侧,堆成几排灰扑扑的雪堆。门口的衙役认得明晓的腰牌,又看见赵世膺那张在府衙里已经混熟了的脸,没有多问便侧身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