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眼睛，瞬间亮了。
城东，有一间小小的茶馆。
这茶馆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吕布站在茶馆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他这一生，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面对生死存亡从容不迫。
可此刻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害怕。
害怕推开这扇门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害怕所有的希望，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轻柔而平静：
“吕将军，既然到了，就进来吧。”
顿了顿，那声音又道：
“我想，我也该把真相告诉你了。”
吕布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阳光中，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坐在窗边。她背对着门，面朝着窗外。
她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了面纱，没有了伪装，那张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吕布面前。
和那个无数次在他脑海中浮现的身影，一模一样。
吕布怔怔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白婉儿看着他，轻声道。
“吕将军，请坐。”
吕布这才回过神来，机械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长久的沉默。
吕布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怕说出那个名字，就会打破这一切。
白婉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间偏僻的小茶馆。
吕布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那熟悉的轮廓，
那熟悉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无数个夜晚，他在梦中见到这张脸。
无数个瞬间，他在战场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她的身影，可转过头去，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她死了。
他以为那一别，就是永别。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活生生地，真真切切地，就在他面前。
吕布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发现自己怕一开口，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破碎。
白婉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还是让她来说吧。
“你想的没错。我是貂蝉，也是白婉儿。”
话音落下，吕布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等到了。
白婉儿以为他会追问。
会追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准备好了解释。
可吕布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看着，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白婉儿愣住了。
她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开口，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就没有想问的吗？”
吕布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知道你是貂蝉，知道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吕布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豁达
“至于其他的，你如果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我也不是那么在意。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白婉儿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平静的笑容，
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就这样接受了？
就这样……什么都不问？
恋爱脑晚期吗？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来。
她欠他一个真相。
“我真名叫白婉儿。貂蝉……只是当初王允给我取的名字。”
吕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非人。我本是山中一只白狐，修行五百年，方才化成人形。说白了，我是一只狐妖。”
吕布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百年前，我刚化成人形不久，便遇上了镇妖仙师。他有大神通，大慈悲，见我虽为妖身，但还是收我入座下，为他做事。”
吕布依旧没有反应。
白婉儿还是决定把最残酷的部分说出来。
“之前我们的相遇，相识……都是我故意安排好的。包括我们在皇宫并肩作战，包括我的身死……那都是一个局。”
“目的，就是为了引导你杀了董卓。”
话音落下，茶馆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白婉儿说完，便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看着吕布，等待着他的反应。
愤怒？痛苦？还是……失望？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吕布只是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白婉儿直说道
“只有这样，我才能成为镇妖仙师的护法神。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良久，吕布叹了口气轻声道：
“婉儿，你是人是仙，是狐是神，你做了什么，为了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现在你开心吗？”
白婉儿有点愣神。
问她开不开心。
不过她想了一下还是说道
“当然开心。”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成为护法神，为仙师做事。这是我梦寐以求的。”
吕布看着她脸上那抹笑意，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那就好。”
这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包含了他所有的释然，所有的祝福，所有的……放手。
白婉儿以为他会挽留，会不甘，会想要一个结果。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何拒绝，如何让他明白他们之间不可能。
可他只是问她开不开心。
吕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心中所想：
“其实，在看到你真面目的那一刻，我还幻想过。”
“幻想过和你走到一起。幻想过我们可以像寻常夫妻那样，相守到老。幻想过那些我从未敢想的美好。”
白婉儿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吕布继续道
“可是，想起你作为镇妖仙师护法神，为天下百姓所做的那些善事……想起你救过的那些人，想起你拼尽全力保护的那座城……”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我才知道，我的爱，是多么的狭隘。”
白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止住。
“让我说完。”他轻声道。
白婉儿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