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最后看了敖听心一眼。
“对了，别指望陈玄会来救你。他现在忙着照顾我呢。”
她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极了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狐妖。
“毕竟，我现在可是他的宝贝。”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
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海滩尽头，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海浪冲刷干净。
敖听心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带着腥咸的味道。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脖颈上的龙鳞又多了几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光。
敖听心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永不停歇的叹息。
脖颈上的龙鳞又多了几片，正沿着下巴缓缓蔓延，
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修为已经散尽的她在慢慢死去。
她的思绪却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想起了父王。
以前总觉得父王眼里只有修炼、只有龙宫的颜面、只有她能不能给他长脸。
他逼她修炼的时候，她恨过他。他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的时候，她烦过他。
她跟着陈玄离开龙宫的那天，他站在宫门口，一言不发，
她心里甚至还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烦人的老头了。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骂她，是因为怕她将来吃亏；
他逼她，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对她温柔；
他站在宫门口目送她离开，不是不想留她，而是知道留不住。
她又想起了杨戬。
那个总是来去匆匆、难得见她一面的人。
他来龙宫看她的时候，话不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偶尔说几句“听心，要好好修炼”“不要让为父失望”之类的话。
她总觉得他太严厉，觉得他不近人情，觉得他来看她不过是尽义务。
她甚至在心里偷偷埋怨过——你既然生了我，为什么不陪着我？
可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
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所以比谁都明白——在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他不是不想陪她，而是想让她学会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想起他每次离开时的背影，那背影高大挺拔，却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她真的，好后悔。
后悔没有听父王的话，后悔没有听杨戬的话，
后悔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上，
后悔把一颗真心捧到一个人面前，任由他摔得粉碎。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修为没了，龙珠没了，人形也快没了。
她就要变成一条蜷缩在沙滩上的小龙，然后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死去，
没有人会记得她，没有人会在乎她。
她又想起了陈玄，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取走了她的龙珠。想起白婉儿对她做的事情。
她咬着牙，说出了句话：
“我敖听心……不会原谅你们的……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要努力修炼……然后……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在转，海在转，
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那片灰蒙蒙的海搅在一起，像是被谁倒进了同一个染缸。
她觉得自己在下沉，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又像在她心底响起。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湖面。她的意识被那声音轻轻一拨——
精神恍惚了一下。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头。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白云，蓝天，一片粉色的云海在脚下翻涌，绵软得像刚弹好的棉花。
她愣住了。
这片云海，她认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毫发无伤。
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一个身影正驾云而行。
衣袂飘飘，负手而立，姿态从容，连背影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逸出尘。
他飞在前面，不紧不慢，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那是她熟悉的一张脸。
曾经让她心跳加速，让她魂牵梦萦，让她甘愿放弃一切追随到天涯海角的脸。
她曾以为这张脸是世上最温柔的脸，如今却只觉得陌生。
敖听心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死了吗？躺在那个偏僻的海滩上，等着变成一条小龙，然后慢慢死去吗？
她不是已经把龙珠交出去了吗？
不是已经一无所有了吗？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敖听心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她跟着陈玄去花果山的路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身体，又抬头看看那片粉色的云海，再看看前方那个身影，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重生了？
前方，那道身影停了一下，似乎察觉她没有跟上。
陈玄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听心？”
那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记得，上一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她就红着脸，加快脚步，乖乖地跟了上去，走向那座山，走向那场漫长的噩梦。
这一次，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一言不发。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云层特有的湿润气息。
敖听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像是要把前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悔恨都一并吐出去。
海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云层特有的湿润气息，
凉丝丝的，让她混沌的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重活一世，我这一次，要不一样了。
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一切。
她要回去，回到龙宫，回到那个她曾经觉得烦闷、觉得束缚的地方。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束缚，那是庇护。
陈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听心？你怎么了？”
这一次
敖听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后悔了。我不想去花果山了。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