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坚定。
陈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决定了吗?”
不是“为什么”,不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真的决定了吗”。
像是一个早就写好答案的问题,只等她给出那个预料之中的回答。
敖听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干脆利落的转身。
背对着他,不看他的脸,不听他的声音,不再给他任何影响她的机会。
“我决定了。而且从今往后,我要努力修炼。我会超越你,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上辈子,她从未想过要超越谁。
现在她明白了,她是敖听心,是东海龙宫的公主,是杨戬的女儿,是龙族的血脉。
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尊严,有她的路要走。
她不再回头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记住你说的话,不要让我失望。”
敖听心没有回头,身形一晃,直接化龙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有她的家,有她的父王,有她曾经厌烦如今无比想念的唠叨。
那个方向,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云海之上,陈玄停在空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良久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失落,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结果终于到来。
“走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奈。
白婉儿从云层中走出来,一袭白衣如雪,步态轻盈。
她走到陈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敖听心离去的方向。
“没想到她这么果断,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玄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深远。
白婉儿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下好了,人家可是恨上我们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望着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陈玄只是静静地望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至少她有了修炼的动力。我也可以给杨戬交代了。”
白婉儿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计谋得逞的得意,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有一种淡淡的欣慰。像是在说——这样就够了。
陈玄继续道
“或许多年以后,她会感谢我们做的。”
白婉儿愣了一下。
感谢?她想起敖听心最后那个眼神——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有咬牙切齿的决绝,唯独没有感激。
那样的眼神,她活了几百年,看得太清楚了。
那不是会原谅的眼神,更不是会感谢的眼神。
她忍不住问:
“你就不怕她以后找你麻烦吗?”
陈玄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怕。等她成就仙道,就会知道今天的真相。”
白婉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你不怕,我可怕啊。”
她只是一个刚成仙的小狐仙,根基尚浅,修为尚薄,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好不容易才爬上岸。
她可不想刚上岸,就被一条龙拖回水里去。那条龙还是条记仇的龙。
陈玄看着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给她一颗定心丸
“不用担心,等她想找我们麻烦之前,我就会告诉她真相。”
白婉儿这才放心了点
随后她不由惊叹道:
“不过仙师,不得不说你这手幻梦大法,是真厉害啊。”
她转过头,眼中满是佩服:
“敖听心,丝毫没有怀疑。从开始到结束,她一直都以为那是真的。连我都差点信了。”
幻梦大法,那是陈玄自创的独门入梦神通。
它会编织一个完整的世界,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有血有肉,有痛有泪。
陷在里面的人,分不清真假,只知道那是她的生活,她的命运,她的一切。
敖听心在那场梦里活了一年,痛了一年,恨了一年,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它偏偏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场漫长的折磨,那些刻骨的痛苦,那颗被生生取走的龙珠,
那个躺在海滩上等死的黄昏——全都是假的,只是一场似真似幻的梦。
陈玄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想学?我教你啊。”
白婉儿愣住了。
她想学吗?当然想。
幻梦大法——那是连龙族公主都能骗过去的秘术,
是能让一个人经历整整一年而不自知的神通。
这样的术法,谁不想学?
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真的吗?仙师,您真的愿意教我?”
陈玄看着她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笑了:
“怎么,不想学?”
“想!”
白婉儿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他反悔,
“想学!多谢仙师!”
她看着陈玄,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忐忑、那点担忧、
那点“怕敖听心回来找麻烦”的小心思,全都不重要了。
反正有仙师在,怕什么呢?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在高台之上,听完陈玄的禀报,微微颔首。
那张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你这手入梦神通,虽然算不上多么精妙,但胜在独到。虚实相生,真假难辨。不错,很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玄身上,那目光里除了赞许,还有几分深思。
“以后,可以用在那些思凡的神仙身上。”
陈玄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玉帝的意思。
思凡——那是天庭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那些神仙,有的活了千年万年,却偏偏看不破一个“情”字,
动了凡心,思了凡尘,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轻则荒废仙职,重则触犯天条,更有甚者,为了一个凡人闹得天翻地覆,连累三界。
他想了想,忍不住问出口:
“这种思凡的神仙……很多吗?”
这话问得有些冒昧,可玉帝没有怪他。
这位三界之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是不少。”
玉帝的声音多了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像你这种靠自己一步一步修炼上来的神仙,我不担心。你们吃过苦,受过累,知道这仙位来之不易,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我担心的是那些靠点化和机缘成仙的——他们一步登天,根基不稳,心性更不稳。凡心未定,尘缘未了,稍微动个念头,就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