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一路向下。
他的心思却分了两路——一路想着那三个“无双”猛将该如何处理,
还有白婉儿知道自己转正了,不知会怎么想。
白婉儿跟了他这么多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也是盼着有个正统名分的。
如今玉帝亲口说了“天庭亲封护法神”,那就是入了册、上了簿的正式编制,
跟从前那个自己封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花果山到了。
他刚落在水帘洞前,白婉儿就已经迎了出来。
她大概是在修炼幻梦大法的口诀。
看到陈玄,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那模样活像一只看见了主人的小狐狸。
“仙师!您回来了!”
陈玄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玉帝给你转正了。天庭亲封护法神。”
白婉儿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听清楚了却不敢相信。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
“真……真的?”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感觉到了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上。
像是在她的灵魂上盖了一个金色的印章。
她的脑后,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神光。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晨曦初露时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光晕。
那是天庭正神才有的标志——王朗当初受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白婉儿呆住了,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跟了仙师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演了那么多戏,坑过那么多人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这个待遇。
天庭正神,那是多少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身份,是她从前只敢想想的事。
她只是一只小狐妖,在遇到仙师之前,连化形都磕磕绊绊,
连人间的日子都过得战战兢兢。
如今,她居然成了天庭正神?
她站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晕乎乎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陈玄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等她消化了一会儿,才开口:
“玉帝说了,以后那些思凡的神仙,可能会交给你来处理。”
白婉儿一愣,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思凡的神仙?”
“对。那些靠点化和机缘成仙的,凡心未定,容易动私情。你这个幻梦大法,正好派上用场。”
白婉儿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她明白这个差事的分量——这不是小事,是玉帝亲自交代的,
是做得好有功、做不好有过的大事。
“我会好好做的。”
她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陈玄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喜欢她这一点——该认真的时候从不含糊。
他花了三天时间,将幻梦大法的全部口诀、法诀、心法、变化,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
从入门到精通,从浅显到深奥,从最基本的编织梦境到最高深的虚实转化,
一样一样,掰开揉碎,讲得透彻。
白婉儿学得很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她知道,这是仙师对她的信任,也是她自己的机会。
三天后,陈玄离开花果山,去处理那件让他头疼的事——三国无双。
那三个人的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范畴,放在人间战场上,那就是人形天灾。
玉帝说得对,人间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陈玄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休息。
直接祭出了阴阳镜。
镜面上白光一闪。
三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气运,从三人头顶飘出,被那镜光一照,
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是他们的天命。
此刻,被阴阳镜轻轻一照,便被削去一大截。
关羽最先察觉。
他猛然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股从王朗开光之后便一直盘踞在他体内的力量,正在消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洒脱的笑了。将青龙偃月刀横在膝上,轻轻抚过刀身。
“足够了。”
张飞也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八蛇矛。
矛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不再流转,那狂野霸道的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那口白牙。
“俺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的语气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豁达的坦然。
仿佛那力量是借来的衣裳,穿过了,风光过了,就该还回去了。
远处的巨石上,吕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红色的电弧已经消失了,方天画戟上的银光也黯淡下去,
变成一柄普普通通的兵器。
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山谷,带着血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那个方向,是徐州。
然后他和关羽一样,也洒脱的笑了一声。
陈玄隐在暗处,看着这三个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他本以为他们会不甘,可他们没有。
这三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通透。
他们知道那力量不属于自己,知道那是意外得来的。
所以失去的时候,他们不怨,不恨,只是坦然接受。
这份心境,比什么天命都珍贵。
陈玄收起阴阳镜,转身离去。
他没有露面。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山谷中,关羽站起身来,将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大步向前走去。
张飞跟在他身后,丈八蛇矛往肩上一甩,步伐依旧虎虎生风。
吕布翻身上马,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绝尘而去。
五行山下,荒草萋萋。
这座山压在这里已有数百年,山石上爬满了青苔藤蔓,
山下那个洞窟依旧只有方寸大小。
孙悟空就那样靠在洞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每日能做的不过是闭目养神,听风声,听雨声。
日子过得像山脚下的溪水,缓缓地、无声地流走。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当脚步声响起时,他还是猛然睁开了眼。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来人的身上,笑了。
“你好多年没来看我了。今天怎么来了?”
陈玄慢慢走近。看着洞中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跪了下来。
这是徒弟拜师父的礼。
“徒儿陈玄,拜见师父。”
孙悟空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百年不见的徒弟。
他从前收这个徒弟的时候,没想过要他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想过他能修成什么正果。
那时候他还不过是心血来潮,觉得这个小家伙有意思。
“起来吧。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多礼”
陈玄直起身来,仔细打量着洞中的孙悟空。
“百年不见了,师父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