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挑了挑眉,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玄。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也是,倒是混得还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那层凡人不可见的神光上,凝实厚重。
又看了看陈玄的气息,沉稳、内敛、扎实,一看就是一步一个脚印修上来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有几分满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修为扎实,神光凸显。看来天庭还挺看重你的。”
陈玄在他身边坐下,从袖中掏出带来的东西——几个又大又红的桃子,一壶猴儿酒。
那桃子是花果山上结的。那酒是他猴子猴孙酿的。
孙悟空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
只是眯着眼,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久违的味道。
“还是花果山的桃子好吃。”
他嘟囔了一句。
陈玄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接过来,一口闷了,哈了口气,眼睛亮了几分。
他靠在洞壁上,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说吧。这百年,你都干什么了?”
陈玄笑了笑,也不推辞。
他就坐在洞口,一边给孙悟空倒酒,一边慢慢说起这些年的故事。
孙悟空就那样听着,偶尔喝一口酒。
风吹过洞口,带来野草和泥土的气息。
孙悟空忽然叹了口气。
“你过的倒是精彩。没想到你在天庭这么混得开。”
他转过头,看着陈玄,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坦然。他孙悟空,确实不是那块料。
陈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此刻坐在这五行山下,看着这个被压了数百年的孙悟空,他忽然觉得,师父变了。
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锋芒还在,只是不再轻易示人。
陈玄问了许多修行上的疑惑,孙悟空答得随意,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只是当陈玄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时,孙悟空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了。
“师父,金仙之境,该如何突破?”
孙悟空眨了眨眼,又挠了挠腮,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这个嘛……俺老孙当年吧……也没遇到过什么坎。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陈玄看着他。
孙悟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补充道:
“就是吃吃蟠桃,嗑嗑金丹,就到金仙圆满了。哪有什么劫不劫的?老君那金丹,一瓶灌下去顶你无数年苦修。蟠桃园里那桃子,一口一个,吃完了就在树上睡一觉。醒了就突破了,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陈玄却听出了那语气底下藏着的一丝不自在。
是啊,他是天生神圣,日月所感,天地所生,
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金仙的底子。
他不需要渡劫,不需要斩心魔,不需要历三灾五劫。
那些凡人修士拼了命才能跨过的门槛,对他来说不过是一觉睡醒的事。
“师父,凡人要修成金仙,真要历三灾五劫?”
孙悟空点了点头,神色终于正经了几分:
“我师父说过,最难的,是最后一步——心魔劫。”
心魔劫。
陈玄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心魔,那是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最隐秘的欲望、最不敢面对的过去。
天生的神圣没有心魔。可凡人有。
凡人有七情六欲,有爱恨情仇,有放不下的执念,有忘不了的人。
这些东西平日里藏在心底,不显山不露水,可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它们会一股脑地涌出来,把你淹没,把你吞噬,把你拖进无底的深渊。
过了,就是金仙。过不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心魔劫吗?”
陈玄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
“那就来吧。”
孙悟空看他的神情——有赞许,有欣慰。
“去吧。俺老孙相信你可以的。”
陈玄在五行山下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没有再问修行的事,只是陪孙悟空说话,
说花果山的猴子,说水帘洞的瀑布,说那些年在山上漫山遍野跑的旧事。
孙悟空听得很认真,有时候会大笑几声,有时候会沉默很久。
离开的时候,陈玄再次跪下磕了个头。
孙悟空没有看他,只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陈玄知道,他没睡。
回到花果山,陈玄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白婉儿叫到跟前。
“我要闭关了。”
白婉儿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
“我也会离开,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陈玄点点头。
“去吧,好好修行。现在的你可是正神”
白婉儿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出水帘洞。
从这一天起,人间的乡野市井间,多了一个白衣的医女。
她不要钱,不看人脸色,专治疑难杂症。
有人说她是神仙,有人说她是妖怪,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背着药箱,走过一座又一座城,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把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花果山,想起水帘洞,想起那个正在闭关的人。
她会想,他出关了吗?突破了吗?
水帘洞中,陈玄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他盘膝坐在石台上,心神沉淀。
他的周身堆积着大量的功德金光——这些年他积攒下来的功德不在少数。
这些功德一直没有好好利用。
如今,他要做的,是将这些功德凝聚起来,炼成一具功德金身。
方法,金蝉子早在蟠桃会上就教过他了。
“功德不是修为,是天地对你的认可。修为可以靠苦练得来,功德却只能靠一颗心。你做了什么,天地都记着。积攒到一定程度,它会自己找上门来。”
陈玄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那片金色的海洋。
功德金光在他周围翻涌,像一片沉睡的海,被他轻轻唤醒。
他按照金蝉子教他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引导那些金光。
水帘洞外,瀑布日夜轰鸣,猴群岁岁繁衍。
洞内,陈玄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台上。
他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像晨曦的光晕。
可它很稳,稳得像山顶那块经历了万年风雨的巨石,风吹不动,雨打不散。
功德金身的修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