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银甲,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着对面的人。
陈玄坐在他对面。
一身简朴青衣,腰间挂着那只金色的葫芦,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己家里。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
小白龙没有端面前的茶杯,看着陈玄,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有期待,有不安。
他开口道。
“仙师,你确定——那和尚会让我加入取经队伍?”
这个问题他从陈玄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就在问。
他还是不放心,不是不信陈玄,是不信命。
被贬到这鹰愁涧,从西海龙宫的三太子变成了一条被囚禁在湖中的罪龙。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玉帝为什么要罚他。
只知道他不想永远待在这片冰冷黑暗的湖水中。
陈玄放下茶杯,语气很平淡。
“这是你命运的一环。”
小白龙沉默了。
命运。
这两个字他以前不信,在西海龙宫的时候,他是三太子,父王疼他,
兄长让着他,整个西海都是他的游乐场。
他以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直到他被贬到这鹰愁涧,从三太子变成罪龙,从西海贵族变成阶下囚。
他才明白,命运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
陈玄看出他的不安,微笑道。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小白龙的手紧了一下。
陈玄站起身来,走到洞府门口看着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湖水。
他的手指在腰间那只金色的葫芦上轻轻叩了两下。
“只要你在之后取经途中,为我办点小事。”
他没有回头,语气很随意。
目光却穿透了那片黑暗的湖水,落在外面的僧人和菩萨身上。
小白龙从石椅上站起来,他走到陈玄身后,单膝跪地,抱拳。
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迟疑。
“仙师放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暗线。出了什么事,我自己担着。”
陈玄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单膝跪地的姿势,
看着他那一脸“我愿意为你去死”的壮烈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伸手将小白龙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银甲。
“喂喂,别说的好像是要替我去出生入死一样。只是做些小事而已,出不了什么事的。”
他的话听着有点道理,语气轻松的,不像在交代任务,更像在跟朋友聊天。
但小白龙听得出来——那些“小事”,一定不小。
能让镇妖仙师亲自出马的事,不会小。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需要知道。他只是点了点头。
陈玄转过身,不再看小白龙,目光再次投向洞府外那片黑暗的湖水。
“去吧,去会会我师父。该打打,该输输,该加入加入——别演得太假就行。”
他的语气依然轻松,像在交代一个演员该怎么演戏。
“那我去了。”
小白龙的身影从洞府中消失,银甲在黑暗的湖水中一闪,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陈玄从腰间解下金色的葫芦,拔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从葫芦口中飘了出来,在洞府中弥漫开来。
虎骨酒的香气醇厚悠长,带着几分野性的力量。
他将葫芦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好酒。
“师父——希望你能想起当初我对你的警告。不然这紧箍,你很难逃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那个正在湖水中四处寻找白龙的猴子说。
孙悟空终于在黑暗的湖水中感觉到了那白龙的气息。
那道他一直捕捉不到的龙息,忽然从某个方向清晰稳定了。
那白龙不再躲了。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嘴角缓缓咧开。
“终于出现了。”
金箍棒在他手中猛地一亮,金光将四周的黑暗驱散了大半。
他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扭,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个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快得在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平静的湖水顿时翻天覆地。
孙悟空的冲势带起一股巨大的水流,从湖底一路冲向湖面,
将沿途的一切——岩石、水草、泥沙——全部卷了进去。
水流在湖面上炸开时,已经不是水花了,是水龙卷。
好几条水龙卷从湖面上拔地而起,粗如数人合抱,高如天柱,
水龙卷中裹挟着碎石、泥沙、还有从湖底被卷上来的、不知沉了多少年的枯木。
水龙卷旋转着,碰撞着,在湖面上肆虐,巨浪拍打着湖岸,水花飞溅。
在这一刻,整片天地都被白龙和孙悟空掀起的惊涛骇浪笼罩了。
白龙冲出水面,他的身体在冲出水面时还在扭动着,
挣扎着,想要将身上的那只猴子甩下去。
孙悟空站在他的头顶,金箍棒,棒棒到肉,砸得鳞片飞溅。
白龙的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不是红色的,是淡金色的,泛着奇异的光。
小白龙心中叫苦不迭。
他知道这只猴子厉害,以为自己有心理准备了,此刻他发现
——情报和挨打完全是两回事。
这猴子的每一棒都砸得他骨头都快散了,根本没有留情。
再怎么说以后要成为一个团队,下手居然这么狠。
他想喊“别打了”,他是西海龙宫三太子,不是野生的湖妖水怪。
那只猴子根本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对手。
白龙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翻,想要将孙悟空甩下去。
孙悟空稳稳地站在他头上,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金箍棒又砸了下来,这一棒砸在他的鼻梁上,白龙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眼泪都出来了,不痛是假的,委屈是真的。
他不想打了,实在打不过啊。
他答应陈玄加入取经队伍,答应陈玄“该打打,该输输”。
他没有答应陈玄被这只猴子打死啊。
白龙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湖岸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孙悟空站在他的头上,一只脚踩着龙首,金箍棒扛在肩上。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朝着湖岸上玄奘的方向喊,声音大得整片山谷都在回荡
“玄奘——快过来!俺老孙已经降服这白龙了。”
玄奘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松下,观音菩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告别,没有交代,只是在玄奘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玄奘的手上多了一顶帽子。
他没有打开,只是将它藏进了包袱中,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让那只猴子戴上它。
他听到了孙悟空的喊声,从湖边传来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