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玄奘迈开步子朝湖边走去。

湖边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害怕,是震撼。

他见过那条泾河龙王,是鬼魂,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一样的龙,不是真正活着的龙。

此刻他面前这条躺在坑底的龙,是真正活生生的龙。

他的鳞片泛着冷光,在孙悟空的金箍棒下被砸得千疮百孔。他的竖瞳中只有委屈。

小白龙看到了玄奘,从坑底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颤抖道。

“求圣僧慈悲。弟子愿追随圣僧,一起去西天取经。一路上保你护你,听你的话。”

孙悟空从龙头上跳下来,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往地上一顿。

看着小白龙低头的模样,嘴角撇了撇:

“算你识相。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挨一顿打才老实。”

玄奘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条还在微微发抖的白龙,叹了口气。

从长安城出发时,陛下赐了他白马,那匹白马载着他从长安城走到大唐边境,

从边境走到五行山,从五行山走到这个山谷。

此刻那匹白马被这条白龙吃了。

“收下你,贫僧倒是没意见。但贫僧的坐骑被你吃了。接下来的西行之路,没了坐骑,可是千难万难。”

孙悟空则满不在乎。

“这算什么大事!不就是一匹马嘛,俺老孙去给你抓一只,打服了,当你坐骑。”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老虎要不要?山里多的是,挑只最大的,一棒子下去就老实了。狮子也有,比老虎威风,鬃毛炸起来那叫一个气派。黑豹子跑得快,就是性子野了点,得多打几棒。”

玄奘听着孙悟空报出一串猛兽的名字,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那只还沉浸在“给师父抓坐骑”的兴奋中的猴子,

他想说“我一个出家人,骑老虎不太合适吧”,想说“狮子是猛兽,骑出去会吓到百姓”,想说“豹子性子野,万一发起狂来,我跑都跑不掉”。

这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孙悟空期待的眼睛,“不合适”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观音的突然声音从空中飘来。

“玄奘,不必苦恼。”

玄奘抬起头,观音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她站在湖面上,白衣如雪,手持净瓶。

“既然这小白龙吃了你的马,他就得负责。”

观音伸出手,将净瓶中的柳枝轻轻一蘸,几滴甘露从柳枝上洒落。

落在那条趴在坑底的白龙身上。

神光将小白龙的身体包裹在其中。

白龙的身体开始变化。

从龙形到马形,从一条蜿蜒数十丈的巨龙到一匹高不过数尺的白马。

光芒散去。

湖岸上没有了龙,只有一匹马。

通体雪白的马。

玄奘看着那匹白马,看了很久。

它和陛下御赐的那匹白马很像,都是通体雪白。

但他知道这不是同一匹——那匹马已经被吃了。

这匹白马是那条白龙变的,是他的仇人吃了他的恩人,然后变成了恩人的模样。

他的心中有一种“这就是命”的无奈。

观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几分笑意。

“玄奘,你就骑着这白龙马,继续西行吧。”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绕着那匹白马转了一圈。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伸手拍了拍马背,又扯了扯马鬃。

“嗯——还行。比刚才那条龙顺眼多了。”

白马转过头看着他,心中有点无奈

——被这猴子打了一顿还不够,以后还得天天被一个和尚骑?

玄奘没有注意到白龙马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站在白马面前,手在马颈上轻轻抚过。

“从今天起,贫僧就是你师父了。”

而观音则给了玄奘一个特殊的眼神,意思是别忘了紧箍的事,然后就消失了。

玄奘知道观音的意思,但其实他心中很不愿用这种方法让孙悟空屈服。

如果不是自愿的,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心中非常犹豫。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嘴撇了撇,没说什么。

转过身,朝西边走去。

“走了走了,天都快黑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满不在乎的语气。

玄奘翻身上马,白龙马四蹄迈开,跟了上去。

夕阳下,三道身影——一猴,一马,一人,继续西行。

山路很长,从黑夜走到黎明,从黎明走到清晨。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跃出来,金色的光芒铺满了半边天。

白龙马的四蹄在山路上踩出嗒嗒的节奏。

玄奘在马背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动着。

他在念经,念的不是往生经,不是心经,是《楞严经》

——“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他在念给自己,念给白龙马,念给走在前面的那只猴子。

如果自己真的做了错事,希望悟空不要怪我。

孙悟空走在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步伐很快。

他在前面开路,他不需要回头,能听到那诵经声。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偏到西边。

他们走了一整天,从清晨走到正午。

“悟空,歇一歇吧。”

玄奘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有些沙哑。

走了一天了,口干舌燥。

孙悟空停下来,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敲了敲。

“就这吧。”

玄奘从马背上下来,取下包袱,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几个野果,在衣襟上擦了擦,扔给玄奘。

“吃。”

玄奘接住野果,咬了一口。

野果很酸,酸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吐出来,嚼了嚼咽了下去。

孙悟空靠着石头,半闭着眼睛;他的耳朵竖着,在听周围的动静。

玄奘低下头,看到了包袱里的东西。

包袱里,那顶观音给他的帽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经书和干粮之间。

孙悟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玄奘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拨了拨包袱口,

露出那顶帽子——金色的,很漂亮。

“这是啥?”

他伸手去拿。

玄奘的手在包袱上紧了一下,按住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观音的嘱托还在耳边,

他应该让他戴上,戴上就有紧箍咒了,戴上那只猴子就会听他话了。

可他不想,不是不想完成任务,是不想让这只猴子以这种方式成为他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