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决赛前夜,摸鱼宗后山,黄潇潇正躺在摇椅上数星星。
她身边,蹲着一个小尾巴——萧雨柔。
师姐师姐,萧雨柔捧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明天就是决赛了,你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
大师姐说明天要跟你决一死战!
黄潇潇漫不经心,她打不过我。
萧雨柔眼睛一亮:真的吗?师姐你果然很厉害!
不是。黄潇潇纠正她,是她打不到我。这是两码事。
萧雨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就在这时,黄潇潇的浅梦浮生裙忽然一阵发烫。
她眼神一凝,一段画面闪过脑海——画面里,后山脚下,一个黑袍人正鬼鬼祟祟地往护山大阵的阵眼处走去,手里捧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
又是黑袍人。
黄潇潇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上一次预知,是决赛场上,萧若雪跪在那个黑袍人面前;这一次,是同一个黑袍人,在护山大阵动手脚。
两段画面串在一起,像一条蛇的头和尾,中间还缺着身子。
雨柔,她忽然开口,你先回去。
乖,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看决赛呢。
萧雨柔虽然不明所以,但很听话,端着碗跑了。
黄潇潇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追了两步,喊了一声。
雨柔!
萧雨柔回头。
要是……黄潇潇顿了顿,要是今晚后山有什么动静,你别出来,听见没?
萧雨柔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师姐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但还是用力点头。
嗯!我信师姐!
她跑远了。
黄潇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想起前世——她加班到凌晨回家,出租屋楼下那盏路灯总是坏的,她每次都要摸黑上六楼,一边爬一边给自己壮胆。
那时候没人跟她说。
她摸了摸胸口那条发烫的裙子,这修仙界,倒比前世有人情味。
她收回目光,拍拍裙摆,循着记忆里的方位,摸黑下了后山。
月光很淡,后山静得只剩下虫鸣。
黄潇潇一边走,一边把浅梦浮生裙的预知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赛场、黑袍人、跪在地上的萧若雪、躺了一地的摸鱼宗弟子。
黑袍人……她嘀咕,大半夜往人家护山大阵里灌黑气……这剧本,我前世在狗血剧里看过八百遍了。
果然,在护山大阵的阵眼处,她看见了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背对着她,正小心翼翼地往阵眼里灌注那团黑雾,一边灌一边低声狞笑。
哼,摸鱼宗……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黄潇潇站在他身后,想了想,开口了。
黑袍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谁?!
夜色下,他看见一个穿着素白裙子的少女,站在月光里,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一脸好奇地打量他。
你谁啊?黄潇潇问,大半夜不睡觉,在人家门口乱晃什么呢?
黑袍人:
他眯起眼睛,神识扫过黄潇潇——练气零层,废灵根,毫无威胁。
他松了口气,狞笑道:一个炼气零层的杂役,也敢来坏本座的好事?既然你看见了,那就——去死吧!
他抬手,一道黑气直射黄潇潇!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黑气在距离黄潇潇三丈远的地方,忽然地一声,像雪遇到太阳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黑袍人:???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哦,对了,她今天穿的还是那条清风洗尘裙,方圆百里自动净化污秽浊气。这黑袍人的黑气,正好属于邪祟气息的范畴。
只是这净化也不是没代价的。她方才站在这儿,已经被那团黑气冲了三回,每净化一回,她太阳穴就跟着抽一下。这裙子开得久了,她自己也得跟着犯困。
不好意思啊,黄潇潇诚恳地说,我这裙子,好像克你。
黑袍人:
他不信邪,又打出一道黑气,还是消散。
再打,再散。
他怒了,直接掏出一杆漆黑的小幡,狞笑道:那就尝尝本座的万鬼幡!万鬼噬魂!
小幡一挥,阴风怒号,无数鬼影从幡中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黄潇潇!
然后——
鬼影们在距离黄潇潇三丈远的地方,齐刷刷地刹住了车。
它们飘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转身,一把抱住了黑袍人的大腿,瑟瑟发抖。
黑袍人:???你们在干什么?!
呜呜呜——鬼影们发出凄厉的哭嚎,那、那裙子好可怕!我们不敢过去!
黑袍人:…………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辛苦祭炼的万鬼,此刻像一群受惊的小鸡仔,缩在他脚边,死活不肯上前。
黄潇潇也看呆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裙子——哦,清风洗尘裙,自动净化邪祟气息。万鬼这种阴邪之物,天生就怕这东西。
所以……她若有所思,你这万鬼幡,是纸糊的?
黑袍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熬粥的。黄潇潇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往我们护山大阵里灌的那团黑雾,是什么东西?
黑袍人冷笑:哼哼,那是本座精心炼制的蚀魂煞!只需一夜,就能侵蚀摸鱼宗护山大阵,届时——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黄潇潇走上前,蹲在阵眼边,伸手拨拉了两下。
哦,蚀魂煞啊。她随口道,那我把它清掉就好了。
她指尖一缕清光闪过——清风洗尘裙自动运转,阵眼处那团黑雾像被抹布擦过一样,几声,消散得干干净净。
黑袍人:???
他瞪大眼睛,看着黄潇潇又拨拉了两下,直接把护山大阵的阵眼改成了——一个自动发射烟花的阵型。
好了。黄潇潇拍了拍手,站起身,大阵我修好了,还顺手加了点装饰。明天全宗看决赛的时候,顺便看烟花,多好。
黑袍人看着眼前这个淡定得仿佛只是顺手擦了个桌子的少女,忽然,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纵横修行界数百年,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没见过这种——他精心布置的阴谋,被人随手当成家务活给收拾了。
他后退两步,声音发颤:你、你、你……你等着!本座不会放过你的!
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连腰间的令牌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黄潇潇捡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令牌通体漆黑,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纹记,像是……一座门。
她指尖刚一碰到那纹记,后颈就微微一热,和穿越那晚意识里那盏不亮不熄的灯,隐隐地,对上了。
这是什么?她问。
【衣橱:古墟纹令。上古遗迹的信物。持有者,皆与古墟有关。】
黄潇潇把令牌揣进怀里,对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说了句。
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摸鱼宗的粥,管够。
黑袍人那点魂飞魄散的余悸,又换成了一笔账,悄悄落进衣橱。
紧接着,衣橱深处地一震。
一道素净的道袍式裙摆自光屏里浮出来,颜色寡淡,跟她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一比,低调得不像话。
【解锁:无尘道袍裙(凡俗宗门裙·压轴款)。技能:规矩免疫——不受任何宗门戒律、门规、契约、誓言约束,规则对宿主无效。】
衣橱难得没皮,末了才懒懒补一句: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黄潇潇看着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一行字,陷入了沉思。
明天,就是宗门大比决赛了。
而大师姐萧若雪,据说在决赛前夜,闭关突破到了筑基期。
黄潇潇抬头看了看夜空,喃喃道:筑基期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她掸了掸裙摆,反正,我有裙子。
她回到后山,把那件无尘道袍裙从衣橱里取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她褪下外衫,把道袍裙披上,系带的时候,忽然觉得肩头一轻——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枷锁,被这条裙子轻轻卸了下来。
只是这卸枷锁也不是白卸的。她刚系好带子,就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像被人从规矩里往外拔。这裙子开久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边界了。用一次,得歇半天。
规矩对我无效……她喃喃道,那明天的决赛,我就真的一点规矩,都不用守了?
她想了想,忽然,心情大好,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临睡前,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明天的决赛,不管大师姐是筑基还是金丹,她都要让对方明白一件事——
修仙界,不是靠修为说话的。
是靠裙子的。
她翻了个身,又补了一句:还有粥。
月光洒在道袍裙上,素净的裙摆微微泛着光,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她翻过身,闭上眼睛。窗外,露水正一滴一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嗒、嗒,像谁在轻轻敲门。
黄潇潇没有睁眼。
她在心里,把那句靠裙子的话,又默念了一遍,觉得底气又足了几分。
明天,她要让整个摸鱼宗看看——一个练气零层的杂役,是怎么把天骄们的道心,一碗粥一碗粥地,熬化的。
她想着想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后山的夜,很凉,但她怀里揣着那块漆黑的令牌,心里,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