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秘境大会第五阶段：试炼之地——枯灵谷。
枯灵谷，传说曾是上古药神的药园，后来灵气枯竭，万灵俱灭，成了一片死地。
仙盟发布的任务是：在枯灵谷内，培育出十株九品灵草，谁的灵草品阶最高，谁便胜出。
各大宗门的天骄们看着眼前那片干裂龟裂、寸草不生、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死气的枯灵谷，陷入了沉思。
这地方……能长草？一个天骄喃喃道。
仙盟是不是在耍我们？
我听说，枯灵谷的土壤已经死透了，别说九品灵草，连野草都长不出来。
各宗天骄们不甘心，纷纷掏出灵植种子，催动灵力，试图在枯土上种点什么。结果种子种下去，刚冒个芽，就一声枯死了。
一连七天，各大宗门一无所获。
有个灵植师把自家压箱底的万年灵土都搬来了，撒了厚厚一层，又浇了三斤灵泉，蹲在边上守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那灵土里终于冒出一根芽。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那芽就蔫了。他蹲在地头，抱着那根蔫芽，哭了半个时辰。
不种了！他嚎啕大哭，这鬼地方，连草都不配活！
仙盟使者站在谷口，看着这片哀嚎遍野的惨状，叹了口气，在记录册上写：枯灵谷试炼第七日，各宗灵植师，全军覆没。
他写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除摸鱼宗黄潇潇。该弟子自入谷以来，未见其种地，只见其蹲在角落，疑似在……玩水。
那，就是黄潇潇在召唤灵雨。
出发前，黄潇潇把灵雨霏霏裙换上了。裙子是水青色的，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雨丝纹，摸上去潮润润的，像刚从溪水里捞起来。
她抖开裙子，褪下聚灵烟霞裙，套上去，系好腰带。裙料贴上皮肤的一瞬，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场刚下完的春雨里，鼻尖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对着水盆照了照，发现指尖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轻轻一甩，水珠落进盆里，的一声。
这裙子，她评价道，自带加湿器。
进了枯灵谷，别的天骄都在四处找灵土、灵泉、灵肥，黄潇潇却蹲在谷里的一角，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蹲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水洼——那是她用灵雨霏霏裙召唤的一场小雨。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那片枯死的土地上。然后奇迹发生了。
干裂的土壤在雨水的浸润下慢慢变得湿润松软；枯死的草根从地底探出一丝嫩绿；那些种下去就枯死的灵草种子，在雨水中悄悄发了芽。
只是这雨召得久了，她也开始头晕。这裙子落雨不挑范围，可她的精神力就那么多——雨下得越大、铺得越宽，她越像被人从头顶往下抽水，一场雨下来，她自己先渴得能灌一锅粥。她心里有数，下一阵歇一阵，不敢贪。
三天后，黄潇潇蹲的那片地已经长出一小片绿油油的灵草，每一株都灵气充沛，品相好得惊人。而枯灵谷的其它地方依旧一片死寂。
各宗天骄看着那片格格不入的绿色，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些又枯死的种子，集体沉默了。
秦长风蹲在黄潇潇旁边，看着那片灵草，问：黄姑娘，你这草……怎么种的？
没怎么种呀。黄潇潇说，就是下了场雨。
就……下场雨？
黄潇潇点头，下雨了，草就长了。
秦长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精心培育、用了三斤灵泉一斤灵肥、最终还是枯死的那株灵草，忽然把它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不种了。他说，我宣布，我改行。
改行干什么？
喝粥。
黄潇潇看着他踩草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
她妈活着的时候，在阳台种过一盆小葱，天天浇水，宝贝得不行。后来她妈生病住院，葱没人管。等她妈回来，葱已经枯了。她妈蹲在阳台，把那盆枯葱收拾干净，说：没事，再种一茬就行。
可她再也没有力气种第二茬了。
后来她妈走了，那盆葱一直在阳台上空着。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绿油油的灵草，忽然觉得要是她妈能看见这场雨该多好。她蹲下来，摸了摸一株灵草的叶子，叶片上挂着一颗水珠，亮晶晶的，像一颗眼泪。
就在她指尖触到草叶下那层新土的时候，土窝里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
她扒开湿泥。
是半块黑乎乎的牌子。巴掌大，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断的。牌面上刻着几道诡异的纹路，弯弯绕绕，不像任何宗门的图腾。
她刚把它捡起来，那半块牌子忽然微微一烫。
与此同时，她后颈的衣橱印记轻轻一跳，像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
黄潇潇愣了愣。这感觉跟别人被她震到时完全不一样——那是入账，这是……回应。像这破牌子认识她。
衣橱深处，极轻地飘出两个字，模糊得像怕被谁听见：……令牌……
令牌？黄潇潇把牌子举到眼前。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在雨里泛着幽幽的黑光，黑得发亮，倒真不像块普通的残片，倒像传说里那种开什么门、引什么路的黑纹令牌。
可她搜遍记忆，也想不起自己在哪儿听过这四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看不出名堂，随手揣进怀里。牌子贴着心口，温温的，不烫人，像揣了一小片刚晒过太阳的瓦。
行吧。她拍拍土站起来，长吧，长多点。这谷里也该有点活物了。
她蹲的地方后来被各宗天骄称为枯灵谷第一块绿地。有人专门跑过来，就为了看看那片绿油油的草。看完，又看看自己手里枯死的种子，叹着气走了。
黄潇潇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背影，想了想，把灵雨的范围又往旁边扩了扩。她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谷里多点绿色看着顺眼。
当天傍晚，枯灵谷的东半边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悄无声地浸湿了那片死了一千年的土。
雨幕深处，谁也没看见——那片被浇透的土地上，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在泥底下轻轻动了一下，像翻了个身。
枯灵谷试炼结束后，仙盟公布了成绩。
第一名，摸鱼宗黄潇潇，九品灵草一十八株。
第二名，天剑宗秦长风，九品灵草……零株。
全场安静了一瞬。
秦长风：
他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又看了看黄潇潇那十八株灵草，忽然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端着粥碗蹲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喝得生无可恋。
黄潇潇路过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蹲下来：那个……你种的那株，不是也活了嘛。
活了。秦长风面无表情，但是，它只有三品。
三品也不错啊。黄潇潇安慰他，总比枯死强。
秦长风：
他抬起头，看着黄潇潇那张真诚的脸，忽然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株三品灵草，又看了看黄潇潇那十八株九品灵草，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黄姑娘，你说，我要是天天跟你学种地，得多久才能赶上你？
赶上我干什么？黄潇潇一脸疑惑，我又不跟你比种地。
秦长风：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跟自己较劲。而黄潇潇压根就没把任何人当成对手。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黄姑娘，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活得这么自在。
黄潇潇：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那你也自在点呗。反正，天塌下来，有裙子顶着。
秦长风：
他端着粥碗，看着黄潇潇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碗粥格外好喝。
枯灵谷试炼，让黄潇潇在灵植界的名声达到了顶峰。各宗灵植师纷纷登门拜访，想请教下雨种地的秘诀。
黄潇潇被问得烦了，干脆在营地门口挂了一块牌子：种地咨询，一碗粥起步，排队取号。
结果当天下午，营地门口又排起了长队。人人手里捧着一碗粥，一脸虔诚。
萧雨柔看着那场面，忽然觉得自家师姐可能已经把整个修仙界的灵植师都发展成了。
一个灵植师端着粥，虔诚地问：黄姑娘，我种了三百年灵草，为什么就是种不出九品？
黄潇潇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是因为……你太认真了。
那灵植师：
草这个东西吧，黄潇潇继续说，你越紧张它，它越不长。你放松点，它反而长得快。
那灵植师若有所思：所以……要放松？
黄潇潇点头，像我一样，下完雨，就躺着，等它自己长。
那灵植师沉默了。他种了三百年灵草，从来都是精心伺候，从没试过躺平等它长。他端着粥，若有所思地走了。
三个月后，据说那位灵植师也种出了九品灵草。他的秘诀是：种完，躺平。草自己会长。
消息传开，整个修仙界的灵植师都疯了。他们纷纷开始尝试躺平种地。
而黄潇潇对此毫不知情。她只知道最近来咨询种地的人越来越少了，还以为是自己名头不够响了。她不知道，她的躺平种地大法正在修仙界悄悄流传。
至于秦长风那株三品灵草，后来被他种回了天剑宗的后山。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每天清晨，他都会去后山看一眼那株三品灵草。
天剑宗弟子们看着自家首席弟子天天蹲在后山看草，沉默了。他们觉得自家师兄可能是彻底废了。
只有秦长风自己知道，那株草是他跟黄潇潇之间唯一一点联系。
当晚，黄潇潇躺在营帐里，把那半块黑牌子掏出来看。
帐顶漏下一点月光，正好落在那几道弯弯绕绕的纹路上。纹路里像有什么东西，极慢地，亮了一下。
她等了半天，再没动静。
什么破玩意。她打了个哈欠，把它塞回怀里，睡了。
那一夜，她怀里的碎片，温温地贴了她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