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第七重,跟前面六重都不一样。
前面六重,要么是黑市,要么是险地,要么是考验。到了第七重,眼前忽然出现一片仙境。
青山绿水,亭台楼阁,云雾在半山腰绕来绕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闻一口,整个人都轻了三分。天上有仙鹤飞过,脚下是玉石铺的路,路边每隔三丈就摆着一张茶桌。
黄潇潇站在入口,看了半天。
这地方……她慢慢说,是修仙界的会所?
给她带路的百灵集市商人,此刻已经换回了一身正经商人的打扮,闻言赶紧点头:姑奶奶,您说得太对了。这上古茶会,就是修仙界千年一度的顶级社交场。
社交场?
商人说,每千年一次,各宗宗主、仙盟长老、上古大能,都会来这儿聚一聚。喝喝茶,聊聊天,顺便……谈点正事。
正事?
比如,商人压低声音,哪个宗门扩了山头,哪个宗门收了徒弟,哪个大宗门最近气运不行,大家凑一块儿,喝着茶就把分赃——哦不,把利益分了。
黄潇潇:……你倒是实诚。
在姑奶奶面前,不敢不实诚。商人搓着手,不过姑奶奶,这茶会有个规矩——只有宗主级以上,才能参加。
黄潇潇转身就走,那我不去了。
哎!姑奶奶!商人赶紧拦住她,您不一样!您是仙盟名誉长老!这个身份,够格!
黄潇潇停下脚步。
仙盟名誉长老?她想了想,我什么时候当上的?
您在万灵秘境救了那么多天骄,仙盟盟主亲自封的!商人说,您忘了?上次盟主还特意给您送了一块牌子,说名誉长老,出入自由
黄潇潇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块牌子她随手塞在储物袋里,跟一堆灵果壳放在一起。
她说,那行。
不过姑奶奶,商人犹豫了一下,您……打算穿什么去?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今天她穿的还是那条财源滚滚裙——金闪闪的,裙脚缀着铜钱纹,走哪儿哪儿财运旺。她觉得这裙子穿着挺舒服,懒得换。
商人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嘴角抽了抽。
姑奶奶,他小心翼翼地说,这茶会……是个很正式的场合。您这条裙子,是不是……稍微……
稍为什么?
稍微有点……商人艰难地找词,有点……像刚从当铺出来?
黄潇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那一排铜钱纹,又想了想当铺的样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说,当铺招你了?
没、没招我。商人赶紧摆手,我是说,您这条裙子,气场太接地气了。茶会上都是宗主,一个个都端着。您穿这条去,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
怕不是一进门,所有人都问您今天金价多少。
黄潇潇:
她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一群白胡子宗主,围着她问姑娘,今天灵金价多少,场面确实有点诡异。
那我换一条。她说。
她闭上眼,进了衣橱。
衣橱里裙子琳琅满目,她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条水青色的裙子上。
那裙子她还没穿过。是前几天自动进衣橱的,名字她当时扫了一眼,叫茶烟半盏裙。裙子颜色是淡淡的茶青色,裙摆上绣着几枝若有若无的茶芽,看着不张扬,但细看之下,每一针都透着讲究。
她把裙子取出来。
褪下财源滚滚裙,解了系带,抖开裙料。裙身极轻,轻得像刚沏好的一杯茶上面那层水汽。她从头顶套下去,茶青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那些茶芽纹路跟着轻轻晃动,像真有几枝茶芽在风里点头。
她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旁边一面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杯刚泡好的明前茶。不浓,不艳,但越看越有味道。
这裙子,她转了个圈,有点意思。
衣橱(小声):茶烟半盏裙。上古灵裙,茶道款。本事是茶烟化雨——穿上它,您泡出来的茶,自带一股让人静心的香气。别人喝了,道心都能稳三分。
黄潇潇说,那我要是拿它熬粥呢?
衣橱:……理论上,粥也会变得好喝。但宿主,这是茶道款,您能不能给它点尊严?
行行行。黄潇潇摆手,茶道款。那我去茶会上喝茶。
她踏出换衣的屏风。
旁边的商人一眼看见她,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姑、姑奶奶!他声音都变了,您这……这裙子……
怎么了?
这裙子上的茶芽纹……商人咽了口唾沫,我爷爷说过,上古时候,真正的茶道大能,穿的就是这种纹。您这裙子,怕不是……上古茶仙留下的?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茶芽。
不知道。她说,衣橱给的。
商人:
他忽然觉得,这位姑奶奶身上的裙子,一件比一件吓人。昨天那条财源滚滚裙已经够邪门了,今天这条——他光看着,就觉得自己道心都稳了三分。
行了。黄潇潇拍拍手,带路。
商人领着她,沿着玉石路往茶会中央走。
越往里走,茶香味越浓。路边的茶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个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端着茶杯,小口抿着,时不时轻轻点头。一看就都是宗主级别的人物。
黄潇潇路过一张茶桌。
桌上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端着茶杯,闭着眼,一脸陶醉。桌上摆着一壶茶,茶水碧绿,闻着确实香。
她凑过去,闻了闻。
好茶。她说。
那白胡子老头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条茶青色裙子,他了一声,客气地点点头:小友也懂茶?
不懂。黄潇潇很诚实,我就闻闻。
白胡子老头:
他觉得这姑娘说话有点直。但他看在那条茶烟半盏裙的份上,没计较,反而主动介绍:这是老夫今天带来的千年灵芽,三千年一采,一共就这一壶。小友若感兴趣,倒可以尝尝。
他说着,给黄潇潇倒了一小杯。
黄潇潇接过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白胡子老头期待地问。
黄潇潇想了想。
有点苦。她说。
白胡子老头:
回甘呢?
没尝出来。
不过——黄潇潇把杯子放下,要是放两勺灵糖,应该还行。
白胡子老头的嘴角,抽了一抽。
他那壶千年灵芽,三千年一采,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拿出来镇场。结果这姑娘喝了一口,说放两勺灵糖应该还行。
他正想说点什么,旁边商人赶紧拉了拉黄潇潇的袖子:姑奶奶!那是沧浪宗宗主!您客气点!
黄潇潇了一声,对那白胡子老头点点头:沧浪宗宗主,久仰。
沧浪宗宗主:
他总觉得这位姑娘的,听着跟久仰您这茶放糖好喝差不多。
黄潇潇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张茶桌,桌上坐着两个老宗主,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黄潇潇耳朵尖,听了一耳朵。
……听说了吗?沧浪宗那小子,最近在跟丹霞宗抢一座灵脉。
抢呗。他俩抢了一千年了。
这回不一样。听说仙盟盟主,要介入。
介入?介入个屁。盟主那老头,天天就知道喝茶。
小声点——
那两个宗主一抬头,看见黄潇潇正凑在旁边听,脸都白了。
黄潇潇冲他们点点头:继续。
两个宗主:
他们地站起来,拱手告辞,溜得比兔子还快。
黄潇潇看着他们的背影,啧啧两声。
这茶会,她对商人说,跟我前世公司年会,没什么区别。
什么年会?商人没听懂。
没什么。黄潇潇摆手,就是一帮人,端着杯子,聊八卦。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商人:对了,这茶会——
有吃的吗?
商人:……有灵茶。
那有粥吗?
商人沉默了一下:……没有。
黄潇潇停下脚步。
她转身,从储物袋里把那口上古玉锅拎了出来。
玉锅地一声飘起来,稳稳当当悬在她身侧。
商人:……姑奶奶,您这是?
茶会不是没粥吗?黄潇潇理所当然地说,那我自带。
商人:
他看着那口飘在半空的玉锅,又看了看黄潇潇那张我很合理的脸,忽然觉得,今天这茶会,怕是要出大事。
后颈的印记懒洋洋一跳——路过的沧浪宗宗主,刚才被放两勺灵糖五个字,震得差点把茶杯摔了。这波是等级,来源是沧浪宗宗主本人。
黄潇潇懒得细算。
她只是拍了拍玉锅。
起锅。她说。
咱们——自带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