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老祖虽然认可了她的道心,显然还不死心。
“丫头,”他说,“道心过关了。可天道本源,不是谁都能碰的。接下来,本座试试你的神魂。”
话音未落,他双目一凝。
一股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汪洋倒悬,朝黄潇潇铺天盖地压了下去。
那是他修了万万年的精神力。别说一个小丫头,便是上古大能站在这儿,也得瞬间跪伏。
然而——
黄潇潇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那股汪洋似的精神力压在她肩上,像海风吹过礁石,连衣角都没掀起来。她甚至又打了个哈欠。
鸿蒙老祖:“???”
他加力,再压。还是纹丝不动。
再加。不动。
老祖把精神力催动到十成。
整座星空被他压得嗡嗡作响,星辰一颗接一颗往下坠,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黄潇潇站在流星雨底下,手里那颗灵果,都没停咬。
“前辈,”她问,“你……在干嘛?”
“……我在用精神力,压你。”
“哦。”她点头,“我说怎么有点闷。你要不,收回去?”
鸿蒙老祖:“…………”
他收了力,盯着她,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你……你的神魂,怎么会这么稳?!”
“稳吗?”黄潇潇眨眼,“我就觉得,每天该吃吃该睡睡,神魂自己就稳了。”
“该吃吃,该睡睡?!”老祖嗓门都劈了,“本座锤炼精神力万万年,才有今日之威。你……你吃吃睡睡,就比本座还稳?!”
“可能,”她想了想,“因为我没那么多烦心事吧。”
鸿蒙老祖:“…………”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万万年苦修,大概是喂了狗。
黄潇潇没顾上看他生无可恋的脸。
她正忙着跟衣橱里的裙子们拌嘴。自打紫府朝元裙一上身,那衣橱像也跟着开了嗓,一柜子裙子叽叽喳喳,全在发表意见。
“吓死我了!”瀚海沧澜裙拍着裙摆,“刚才那老头的精神力,差点把咱们衣橱掀翻!”
“怕什么!”惊雷贯日裙霸气十足,“他敢掀,我就劈他!”
“都别吵。”大佬装弱裙慢悠悠地说,“反正,他压不过咱们。”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黄潇潇在识海里揉眉心。
“不能!”裙子们异口同声,“我们可是见证了大佬碾压老祖的历史时刻!”
黄潇潇:“…………”
她忽然觉得,这衣橱,比外头那老头还吵。
就在这时,鸿蒙老祖又开口了:“丫头……本座……还有个不情之请。”
“嗯?”她回神,“您说。”
“本座想……再看看你的紫府。”老祖说,“看看你这紫府,到底是怎么长的。”
“行啊。”黄潇潇摊手,“您来看。”
老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探进她的紫府。
然后,他愣住了。
黄潇潇的紫府,是一座巨大的衣橱。
橱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一件件流光溢彩,磅礴的气息层层叠叠。老祖那缕神识站在橱前,仰着头,看着满橱的裙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就是你的紫府?!”他声音发飘,“一座……衣橱?!”
“对啊。”黄潇潇点头,“我的大道,都在这儿了。”
鸿蒙老祖:“…………”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紫府是剑的、是鼎的、是星辰大海的——头一回,见着紫府是衣橱的。
他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摸最近的一条裙子。
那裙子“啪”地一声,拍开了他的手。
“不许乱摸!”白粥素雪裙义正辞严,“我可是大佬的宝贝!”
鸿蒙老祖:“…………”
他看着那条会打人的裙子,忽然觉得,自己这把年纪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稀里哗啦,全碎了。
就在这时——
紫府朝元裙的技能,自己触发了。
黄潇潇眉心亮起一点紫金的光,像一轮紫日缓缓升起,照亮了整座星空。一股比老祖还要浩瀚的精神力,从她身上腾地升起来,压得星辰乱颤。
鸿蒙老祖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这……这股精神力……比本座……还强?!”
他咬牙去抗,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对方面前,像一条小溪撞上了大海。他万万年锤炼的那点东西,被一点一点碾过去、碾碎、碾成齑粉。
“我……我的精神力?!”他惊叫,“怎么……怎么在碎?!”
“可能,”黄潇潇想了想,“您太久没休息了,精神力有点脆。”
“脆?!”老祖当场就哭了,“本座万万年的精神力,你说脆?!”
“……那要不,您回去睡一觉,再来?”
鸿蒙老祖:“…………”
他看看黄潇潇,又看看自己那碎了一地的精神力,忽然“哇”的一声,真哭了出来。
堂堂天道殿主人,上古最接近天道的人,坐在星空正中央,哭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本座活了万万年!”他嚎,“自诩精神力天下无敌!今天,居然被一个吃吃睡睡的丫头,碾压了!!”
“……别哭了。”黄潇潇说,“你看,我也没使劲。”
老祖哭得更凶了。
而黄潇潇,悄悄扶住了旁边的白玉台沿。
那轮紫日升起时有多风光,现在退下去就有多亏。紫府朝元裙是稳神魂,不是替她白干活——刚才那一下反压,几乎把她识海里那点库存抽了个七七八八。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星空都晃了两晃。
好在,老祖光顾着哭,没看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灵果塞进嘴里,咬得咔嚓响,借这口甜压了压眩晕。
殿外,各宗修士听着里头那震天的哭声,面面相觑。
“里面……在哭?”
“好像是……鸿蒙老祖在哭?”
“黄姑娘她……她把鸿蒙老祖,弄哭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白狐趴在黄潇潇肩头,小声道:“大佬,你把人家的老祖宗,都欺负哭了。”
“我哪欺负他了。”她一脸无辜,“他非要考我神魂。再说,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你不动手指头,比动了还气人。”
黄潇潇想了想,觉得白狐说得对,于是闭嘴了。
后颈那点热意又来了。
这回不是小打小闹。她感觉身后像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件新裙子不声不响地进了衣橱,裙身上浮起两个字,温润如玉——鸿蒙。
没有光屏,没有锣齐鼓齐的排场。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她衣橱最里头一挂,像回了家。
衣橱这回连吐槽都省了,只懒洋洋飘来一句:“行了,天道本源,往后算你半个熟人。”
黄潇潇:“……这辈分怎么越论越乱。”
老祖哭了一会儿,自己也臊得慌,咳嗽两声,正了正色:“……本座,只是太久没活动筋骨,一时失态。”
“嗯嗯。”黄潇潇点头,“老祖说得对。”
“……你这什么语气?”
“没什么语气。”她一脸无辜,“就是觉得,老祖哭都哭得这么有气势。”
鸿蒙老祖:“…………”
他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今天算是彻底搁在这儿了。
白狐凑到她耳边:“大佬,你刚才那股精神力,真是吃吃睡睡吃出来的?”
“差不多。”黄潇潇含糊道,“主要还是穿裙子。这紫府朝元裙一上身,神魂稳得像座山。他那点精神力压过来,跟挠痒痒似的——不过挠完了,我也有点困。”
她确实有点困。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压不过?”
“早说?”她眨眨眼,“早说他不就不压了?我还想看看他压到十成时,星空往下掉的样子。挺好看的。”
白狐:“……”
它忽然觉得,自家大佬不光境界高,恶趣味也高。
殿外,一个胆大的修士偷偷从门缝往里瞟了一眼,回来脸都白了:“鸿蒙老祖……真在哭。”
“哭成什么样了?”
“哭得……跟那镇殿傀王一个样。”
“……傀王哭,是因为被拍飞了。老祖哭,是为什么?”
“听说,是被黄姑娘的精神力,碾了。”
众人:“…………”
他们忽然悟了:这趟天渊,黄姑娘怕是要把上古的老前辈们,挨个儿哭一遍。
黄潇潇正想往外走,衣橱里又热闹起来。
一柜子裙子围着一件新来的,叽叽喳喳。那件新裙子的名字,叫月华霓裳。
“新来的,你叫什么?”
“……月华霓裳。”
“哇,好洋气的名字!”
“不过……你怎么是破的?”
“……”
“没事没事!”白粥素雪裙赶紧安慰,“咱们大佬会缝!她前世还会补袜子呢!”
黄潇潇:“……你们闭嘴。”
裙子们安静了一瞬。
然后瀚海沧澜裙小声说:“看吧,大佬害羞了。”
黄潇潇:“…………”
她算是明白了——衣橱里裙子多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太吵。
鸿蒙老祖看着她站在那儿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忍不住问:“丫头,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她面不改色,“跟我的裙子们,交代点事。”
“……你的裙子?”
“嗯。它们听我话。”黄潇潇说,“比你们那些弟子,好管多了。”
鸿蒙老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万年的家业,怕是连人家一条裙子都比不上。
黄潇潇摆摆手,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高台上发呆的老祖:“前辈,你那个天道本源,我先带走了。你要是想它了,就来天渊找我,我借你看看。”
鸿蒙老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总觉得这丫头把天道本源,说得跟借邻居家一只碗似的。
黄潇潇跨出殿门。
就在那一脚踏出门槛的瞬间,她袖中那半枚黑纹令牌,忽然轻轻一烫。
不烫手,只烫了烫她的心神。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轻轻唤了它一声。
黄潇潇脚步顿了半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没作声,只把那点异样,默默记进了小本本。
殿外天光正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星空里,鸿蒙老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终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来了。”他喃喃,“比预计的……早了十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