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阴阳渊,天渊的出口——归墟之门,就在眼前了。
黄潇潇却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广袤的天渊,忽然有点感慨:“这趟天渊,还真够折腾的。从入口到核心,一路都在过关。”
她说着,把那条明黄色的八方朝圣裙换上。
料子温温润润,像晒足了太阳的麦子,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金花瓣,风一吹,花瓣像真在飘。抖开的时候,一股暖洋洋的气顺着布料漫上来,像有人往她心口塞了个小暖炉。她对着归墟之门那面光滑石壁一照——裙上金花在她周身笼出一圈淡光,让她整个人,看着都慈祥了三分。
“嗯。”她满意点头,“这裙子,适合发压岁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黄潇潇回头。
然后,她愣住了。
归墟之门前,乌压压站满了生灵。
黑水老妖带着一群虾兵蟹将,从黑水海里爬出来,跪了一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父!您要走了吗?!”
山灵王带着漫山遍野的山灵,从万岭渊轰隆轰隆赶来,跪倒一片:“山神大人!您要走了吗?!”
白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乌压压的送行队伍,小声说:“大佬……它们都来了……”
青木仙尊拄着拐,站在人群前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镇殿傀王顶着一脑袋包,也站在人群里,瓮声瓮气:“小丫头,本王……是来送你的!”
各宗祖师残影、各宗修士……整个天渊的生灵,几乎都来了。跪的跪、拜的拜、招手的招手,齐声喊:“恭送大佬!恭送山神大人!恭送恩人!”
黄潇潇:“…………”
她看着那乌压压的送行队伍,哭笑不得:“我就是……回个家。你们用得着这样吗?”
“用得着!”黑水老妖抹泪,“师父,您走了,我们想您了怎么办?!”
“山神大人,”山灵王也哽咽,“您一定常回来看看啊!”
“……我尽量。”
她说着,心口忽然涌进一股暖流。
八方朝圣裙的技能,自己触发了。一道柔光从她身上漫开,罩住整座归墟之门。
跪拜的生灵们被那光一裹,一个个都露出幸福的表情。
“这……这就是被大佬罩着的感觉吗?”
“好暖……好安心……”
“跟着大佬,就是好!”
黄潇潇却悄悄皱了下眉。
这一圈柔光看着不费力气,实则是把她自己的神识,一丝一丝匀给了眼前这成千上万张脸。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八方朝圣,朝拜的越多,她自己的心气散得越快。等这帮人走光,她怕是得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她挥挥手:“行了,都回去吧。过些日子,我再来串门。”
“真的?!”黑水老妖眼睛一亮。
“嗯。”黄潇潇点头,“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
“好耶——!”漫山遍野的生灵齐声欢呼。
她转身,正要踏出归墟之门,青木仙尊却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丫头,回去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加件衣裳!还有……魔渊真要有动静,你别一个人扛着,记得来天渊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黄潇潇点头,“前辈,您也保重。”
镇殿傀王顶着一脑袋包,别扭地别过脸:“哼!本王可不是来送你的!本王是……是来确认你走了没有!省得你再来砸我的场子!”
“……行。”黄潇潇说,“那我走了,您别想我。”
“谁想你了!”镇殿傀王跳脚,“本王镇殿万年,谁都不想!”
话虽这么说,眼眶却有点红。
黑水老妖哭得更凶:“师父!您一定常来啊!您教我的‘对水好’,我天天在练!现在,黑水海的水,都跟我亲了!”
“那就好。”黄潇潇点头,“继续保持。”
山灵王带着漫山山灵齐刷刷跪下,声震四野:“山神大人!万岭渊,永远等您回来!”
黄潇潇看着那乌压压的一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灵果:“来,一人一颗,路上吃。”
“这是……”
“天渊里摘的。”她说,“反正我也吃不完。”
万千生灵捧着灵果,看着她,忽然都哭了。
“大佬……”白狐在她怀里小声说,“你真好。”
黄潇潇摸了摸它的头,笑了笑。
然后,转身,踏出归墟之门。
门外,各宗修士早等在那儿。见她出来,齐齐松了口气:“黄姑娘!你可算出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被阴阳渊困住了!”
“困住?”黄潇潇眨眼,“我就进去逛了一圈,顺便,捡了点东西。”
各宗修士:“…………”
他们看着她怀里多出来的月华灵液、隐匿典籍,一个个沉默了。
“黄姑娘,”一位宗主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天渊里,到底捡了多少好东西?”
“也没多少。”她想了想,“就是天道本源、月华霓裳、几本典籍、几葫芦灵液……对了,还收了一只狐狸。”
各宗修士:“………………”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天渊,白来了。
而天渊之内,黄潇潇走后,万千生灵渐渐散去。
黑水老妖带着虾兵蟹将回黑水海,一边游一边念:“对水好……要对水好……”
山灵王带着山灵回万岭渊,给神树浇水,嘴里念:“山神大人说,要好好活着……”
镇殿傀王回到天道殿,默默地,把那被她砸出坑的墙一块一块补好。补着补着,它忽然嘀咕了一句:“……那丫头,应该,还会回来的吧。”
天渊的风轻轻吹过,像是在应它。
出了门,各宗修士还围着她问东问西。有人问:“黄姑娘,你在天渊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她说,“闯了几关,收了个本源,捡了几本书,认识了一群朋友。”
“朋友?”
“嗯。黑水老妖、山灵王、镇殿傀王、青木仙尊……哦对了,还有一整个万岭渊的山灵。”
各宗修士:“……”
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在天渊里被追得满山跑的日子,再看看黄潇潇那张“交了一群朋友”的脸,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妖兽之间还大。
“那……它们都送你到门口了?”
“嗯。”她说,“还排着队,哭着送的。”
“……哭着?”
“对啊。我说过阵子再来串门,它们才不哭。”
各宗修士:“…………”
他们沉默了很久,终于有一个修士忍不住问:“黄姑娘,你这……到底是来闯天渊的,还是来走亲戚的?”
黄潇潇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有吧。闯着闯着,就闯出感情了。”
当晚,众人在归墟之门外扎营。
黄潇潇坐在篝火边,啃着灵果,白狐趴在她膝头打盹。篝火噼啪,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佬,”白狐忽然开口,“你说,那些生灵,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你?”
“不知道。”她说,“可能我长得好看吧。”
白狐:“……”
“开个玩笑。”黄潇潇望着火,“大概……因为我帮了它们。黑水老妖,我教它对水好;山灵王,我救了它们的神树;镇殿傀王……嗯,它那个,算我打哭的。”
“那你帮它们,图什么?”
“图什么?”她想了想,“不图什么。就是觉得,能帮就帮一把。前世我加班到凌晨,没人帮过我。所以我知道,那种没人搭把手的滋味。”
白狐听着,忽然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那以后,我帮你。”
黄潇潇愣了一下,摸了摸它的头:“行。那说好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
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加班到半夜回家,屋里黑灯瞎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总觉得自己早习惯了。可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热的。
“这修仙界,”她小声说,“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回程。
黄潇潇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衣橱里轻轻一动。不是新裙解锁那种动静,更像老朋友打了个招呼。一道很轻的声音飘进来:
“回去之后,修仙界那些老房子,记得有空回去看看。它们,等你很久了。”
黄潇潇:“……老房子等我干嘛?”
衣橱没答。
她想了想,没当回事,跟着大部队往修仙界方向走。
而此刻——
修仙界的许多上古遗迹,正在一座接一座,发出幽幽的光。
像是一群沉睡了万年的老邻居,听见了有人回来的脚步声。
各宗修士走了一路,聊了一路。聊着聊着,话题总绕不开黄潇潇。有人感慨:“你们说,黄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天渊之主,是跑不掉了。”
“那天渊之主,算多大的官?”
“多大不知道。”一个修士幽幽道,“反正,能号令一整个天渊的生灵。”
众人:“……”
他们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天渊,又看了看走在前头那个啃着灵果、晃晃悠悠的姑娘。
忽然觉得,这姑娘的背影,比整座天渊还高。
黄潇潇啃着灵果,忽然觉得袖口有点痒。
她低头一看——那半枚黑纹令牌,不知何时,从她袖口里探了出来,牌面上的黑纹,正一点一点,朝着修仙界的方向,亮了一下。
像在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