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之外,修仙界。
各宗修士从天渊回来,带回的消息,把整个修仙界都炸了锅。
“什么?!天渊被征服了?!”
“什么?!天道本源,认主了?!”
“什么?!天渊的灵脉,也修好了?!”
“那个黄潇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时间,黄潇潇之名传遍修仙界。各大宗门纷纷派使者前往青云宗,想一睹那位“天渊之主”的风采。
然而黄潇潇不在青云宗。
她回到修仙界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睡觉,而是四处溜达。
“这修仙界,”她嘀咕,“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她发现,修仙界的许多上古遗迹,都在隐隐震动。那些沉了万年的古殿、古塔、古庙,像被什么东西唤醒,发出幽幽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衣橱里轻轻一动。
古殿归灵裙。
她找了个没人的山坡,把那条裙子换上。古铜色的料子,像旧铜器上那层包浆,裙摆上绣着飞檐翘角的宫殿,一层叠一层,像一幅画在布上的古城图。抖开的时候,那些宫殿轮廓在光下微微发亮,像真有人在里面点灯。她对着山下的遗迹一照——裙摆上的宫殿光影,正跟远处那些古殿的微光遥遥呼应,像在打招呼。
“行吧。”她拍拍裙摆,“去串串门。”
古殿归灵裙的技能,自己触发了。
一股古老的气从她身上漫开,与那些遗迹遥遥相和。她每走过一座古殿,那殿就缓缓亮起一盏灯;每走过一座古塔,那塔就轻轻轰鸣一声;每走过一座古庙,那庙就钟声悠扬。
她走了小半日,身后亮起了一长串灯。
远远望去,像一条金色的河。
各宗修士看着那一路点亮上古遗迹的黄潇潇,面面相觑。
“她……她把修仙界的上古遗迹,全点亮了?!”
“那些沉了万年的古殿,怎么……怎么全醒了?!”
“这……这还是人吗?!”
黄潇潇自己也觉得怪。
每经过一座古殿,那殿里就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久别重逢的旧人,又像被吵醒的邻居。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出不对劲——这裙子点亮的不是灯,是借她的神,一殿一殿地打招呼。打到第七八座,她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跳。
她不动声色地在一块山石上坐下,歇了好一阵,才把这口气缓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金光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天渊之主,请来‘万古神殿’一叙。”
万古神殿,修仙界最古老的圣地。传说那里供着上古诸神的牌位。
黄潇潇看着那道金光,打了个哈欠:“行吧,来都来了,去看看。”
她抬脚踏上金光,朝万古神殿飞去。
各宗修士望着那消失在金光里的身影,面面相觑。
他们总觉得,这修仙界的风云,怕是要变了。
万古神殿里,黄潇潇见到了神殿主。
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身素袍,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看着黄潇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天渊之主,你可知,你这一趟天渊之行,改变的是什么?”
“不知道。”她说,“我就是去逛了一圈。”
“……”神殿主沉默了一下,“你修复了天渊的灵脉。那灵脉,是整个修仙界的灵脉之源。它一恢复,整个修仙界都在复苏。”
“哦。”她点头,“那还挺好的。”
“但是,”神殿主话锋一转,“灵脉的复苏,也唤醒了一些……不该醒的东西。”
“嗯?”
“天渊之下,”他压低声音,“有一道封印,正在松动。封印之下,镇压的,是万年前的……魔尊灭世。”
黄潇潇听着,想起了鸿蒙老祖的话:“我知道。鸿蒙老祖,跟我说过。”
“你知道?!”神殿主一愣。
“嗯。他说,魔尊真身,镇在三界之外的魔渊。封印,快撑不住了。”
神殿主:“……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这么淡定?”
“因为,”她说,“他还有一年才醒呢。急什么。”
神殿主:“…………”
他看着她那悠闲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悬了一万年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天渊之主,”他郑重道,“若魔渊封印崩碎,三界浩劫降临……届时,还请你护佑苍生。”
黄潇潇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裙子我都备好了。”
神殿主:“…………”
他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天渊之主,比他想的还要与众不同。
黄潇潇在神殿里住了三天,把每个角落都逛遍了。
神殿供着上古诸神的牌位。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忽然,在一个角落停住了。
那是个不起眼的牌位,上面只刻着两个字:“天道”。
牌位前的香炉,香火断了不知多少年。
“这牌位……”黄潇潇看着它,眉心那点金光,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神殿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缓缓开口:“那是天道殿主的牌位。万年前,正是他带领诸神,把灭世魔尊镇在魔渊之下。那一战,诸神陨落,天道殿主也重伤垂死,不知所踪。”
黄潇潇看着那牌位,忽然问:“他……还活着吗?”
神殿主沉默很久,缓缓摇头:“不知。有人说他陨落在了魔渊之战;也有人说,他一直守在魔渊深处,镇着那道封印。”
黄潇潇摸着眉心金光,忽然轻声说:“那缕天道本源,刚才……在难过。”
神殿主一愣,随即叹气:“它……是在想主人吧。”
黄潇潇沉默了。
她伸手,拿起牌位前的香,重新点了一炷。青烟袅袅升起,散在神殿穹顶。
“不管你是死是活,”她对着那牌位,轻声说,“这魔渊的封印,我替你,看着。”
那缕青烟忽然轻轻晃了晃,像在应她。
袖中的黑纹令牌,也跟着,极轻地烫了一下。
神殿主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湿。他忽然觉得,这位天渊之主,好像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
黄潇潇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裙子:“行了,香也上了,话也带到了。我该走了。”
“去哪?”
“修仙界还碎着几条地脉呢。”她说,“我闲不住。”
她朝殿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神殿主。您说灵脉复苏,也唤醒了一些不该醒的东西——除了魔渊封印,还有什么?”
神殿主沉默了一会儿:“那些沉了万年的古殿、古塔、古庙……它们的主人,也都醒了。有的,是善意的;有的,就不好说了。”
黄潇潇想了想:“没事。它们要不老实,我让它们再睡回去。”
神殿主:“…………”
他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天渊之主说“让它们再睡回去”的时候,语气跟说“让它们吃饭睡觉”似的,稀松平常。
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
是她脚底下那道地脉,像一根断了许久的骨头,自己“咔”地一声,朝她这边挪了半寸。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黄土。
后颈一热。
这回的热意,沉,稳,像大地本身在她脚下叹了口气。衣橱里,一条新裙子自己浮上来——土黄的料子,厚,实,裙摆上没有花,只有一道一道弯弯曲曲的纹,像地底下埋了万年的脉络。
灵脉重铸。
衣橱难得正经:“断了,就接上。”
黄潇潇蹲下来,伸手按在那道地脉上。
一股钝痛从掌心直冲天灵盖——这裙子不是用来穿的,是用来跟大地较劲的。她按了三息,就觉出这活儿有多费神:整条地脉的走向、断点、淤塞,全要她用神识一寸一寸去摸。
她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
“行吧。”她说,“明天开始,接骨头。”
她在神殿又住了两天,把藏书阁翻了个遍——不是看功法,是找好吃的。还真翻出一本《上古灵膳谱》,里头一道“九天玄火炖灵鸡”,看得她直流口水。
“这个好。”她把食谱揣进怀里,“回去让灵膳堂试试。”
神殿主看着她那副馋样,不知该说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在供着诸神牌位的圣地,惦记炖鸡。
“天渊之主,”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担心魔渊的事?”
“担心啊。”黄潇潇说,“但担心也不能当饭吃。该吃吃,该睡睡,等它来了,我自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
“穿裙子。”她说,“一条不够,就两条。”
神殿主:“…………”
他忽然觉得,这位天渊之主的底气,可能真就藏在那衣橱里。
白狐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大佬,你真一点都不怕?”
“怕。”黄潇潇说,“但怕也没用。前世我赶deadline的时候,也怕,活还是得干。”
“……deadline是什么?”
“就是……该交的东西,到时间必须交。魔渊那个封印,就是三界的deadline。”
白狐:“……”
它虽然听不懂,但觉得,自家大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第三天,黄潇潇告辞。
临走,神殿主送到门口,郑重道:“天渊之主,若魔渊有变,万古神殿,随时听你调遣。”
“行。”黄潇潇说,“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神殿主:“……”
他看着那晃晃悠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天渊之主,大概是把整个修仙界,都当成了自己的邻居。
而黄潇潇走出神殿没多远,脚下又是“咔”的一声。
这回不是半寸。
是整条地脉,在她脚下,轻轻、轻轻地,动了一下。
像一头沉了万年的老兽,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