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阮砚,则是一头扎进了实验室的方寸天地里。
仪器的嗡鸣昼夜不息,她埋首在精密的数据与试剂瓶之间,连夜轴转的日子里,睡眠被切割成零碎的片段,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偶尔得空,发给阮曦的消息也只有寥寥数语。
翻来覆去都是“别乱跑”“记得回来吃饭”“注意安全”,字字简洁,却藏着细枝末节的牵挂。
第七天深夜,实验室的应急灯终于暗了下去。
阮砚扯下沾着淡淡药水味的手套,随手揣进白大褂口袋。
驱车赶到阮曦游玩处时,手上还捏着的两张烫金邀请函,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带你去个地方。”阮砚的声音带着倦意,看向阮曦的目光却柔得不像话。
阮曦的视线落在邀请函上,烫金的“贝顿拍卖行”几个字格外醒目,她眼底瞬间漫上好奇:“拍卖会?”
“嗯。”阮砚颔首,从副驾拎过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白狐面具,狐耳尖尖,流苏垂到下颌,“戴上。”
阮曦依言覆上面具,柔软的皮质贴着脸,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明亮的眼睛,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可她转眼就发现,阮砚自己压根没戴面具的打算,那张素净却透着冷意的脸,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姐,你咋不戴面具啊?”阮曦忍不住扒着面具边缘问。
阮砚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吐出一个字:“懒。”
阮曦:“……”
行吧,这烂借口,果然还是她那个懒得敷衍人的姐姐。
两人刚坐上车,江瑾的电话就跟追魂似的打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委屈:“小阮曦,你跑哪儿去了?我刚出去你就走了!”
阮曦刚要开口解释,江瑾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线索,语气陡然拔高,兴奋得差点破音:
“是不是去贝顿拍卖行?我就知道你姐肯定会带你去那儿!等着我,我五分钟就到!”
“欸我还没说……”
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匆匆挂断。
阮曦无奈地看向阮砚,阮砚只是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和,脚下却毫不客气地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
半小时后,华成街贝顿拍卖行门口。
鎏金大门气派非凡,门童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对每个入场者躬身行礼。
阮砚牵着阮曦刚踏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瑾快步走了过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利落,全然没了平时的跳脱,透着一股与场合相符的稳重。
“我就知道你姐会带你来这儿!”他熟稔地伸手想揽阮曦的肩,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精准扣住。
阮砚的目光淡淡扫过来,看向江瑾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淬了冰。
江瑾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讪讪地收回胳膊,心里暗自腹诽:
不是,他怕个比自己小的少女干嘛?好吧,忍忍,毕竟今后这可是他的准姐姐。
三人并肩走进拍卖行,大厅里早已是衣香鬓影,流光溢彩。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洒而下,空气中飘着香槟的醇香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低声的交谈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轻响,气氛暧昧又迷离。
阮砚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上了二楼,径直走向最深处的包间。
这里的位置堪称黄金席位,落地玻璃窗正对着一楼的拍卖台,整个会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而江瑾去了隔壁包间。
阮曦刚坐下,纤细的手还没碰到桌上的香槟杯,目光就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包间。
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女人正倚在窗边,身姿窈窕,裙摆曳地,脸上戴着个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阮曦微微一顿。
说不清为什么,这个身影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错觉。
而旁边的阮砚,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紫色长裙的身影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
是慕轻。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阮砚的心里。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却半点没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伸手,将阮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江瑾正站在包间的栏杆边,顺着阮砚的目光瞥过去,看到那个紫色长裙的女人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
只是将那个身影牢牢记在了心里。
拍卖会的钟声很快敲响。
主持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上台,一身红色鱼尾礼服明艳动人,拿起话筒扬声笑道:
“欢迎各位光临贝顿拍卖行!今晚的拍品,件件都是稀世珍品,希望各位能满载而归!”
话音落下,一件件拍品被送上台。
从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到做工精巧的官窑瓷器,再到几百年前的西洋怀表,竞价声此起彼伏,价码一路飙升,会场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阮曦起初还有些兴致,不过到了后面就有些无聊了。
手指绕着酒杯的杯脚,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各位!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的压轴拍品——雍容王朝,丞相之女出嫁时佩戴之物,归鸾凤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