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喧嚣被隔绝在车门之外，阮曦瘫在后座真皮座椅上，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隔着玻璃看那顶归鸾凤冠时的震颤感。
阮砚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稳：“你明明很喜欢，为何不要？”
那凤冠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可阮曦回过神，却只摇摇头，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飘忽：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总觉得如果它真的到了我手上，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治疗的药配得差不多了，再待两周就能回去。”阮砚目视前方，语调没什么起伏，“你若是还想玩，我们就多留一阵子。”
“不了不了，就两周！”阮曦眼睛一亮，瞬间从刚才的怔忪里挣脱出来，语气里带着些兴奋，“慕轻约我回去之后一起出去玩呢。”
阮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指节泛白，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阮曦后知后觉察觉到，从拍卖会看到那顶凤冠开始，阮砚的情绪就不对劲，周身的气压低得厉害。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两人一路相继无言，直到车子驶入郊外那栋隐蔽的别墅。
至于江瑾，早在拍卖会落槌的那一刻，就因为有急事提前告辞离开了。
——
另一边，城市另一端的一栋隐秘公馆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得密不透风，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映着房间中央的女人。
她指尖轻轻拂过面前紫檀木架上的归鸾凤冠，凤冠上的东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都透着不菲的价值。
眉骨处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男人，正单膝跪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武叁，事情安排好了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已经妥当了，小姐。”武叁垂着头，恭敬回话，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姐。”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嗯？”女人抬眸看着武叁。
“先生那边……对慕尚亦这件事，很不满意。”
“那边我会去处理，你先退下吧。”女人淡淡开口，目光流连在凤冠的纹路里，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武叁应声，起身时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女人一人，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还没等她开口，一道沉稳浑厚的男声就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宠溺，像是对待掌心的珍宝：
“小轻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告诉爸爸一声？”
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听着约莫五十岁的年纪，不怒自威，却唯独在面对这个女儿时，卸下了所有锋芒。
慕轻冷笑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疏离：“所以呢？”
“慕尚亦这次确实莽撞了些，但罪不至死，对不对？”男人的声音沉了沉，耐心劝说，“至少他现在还在警局里，留着他，还能给我们做点事。”
“呵。”慕轻的笑声里满是讽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人。”
“他知道错了，再说，这不也没伤着吗？阮砚那点伤，顶多算个轻伤。”
“轻伤？”慕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那若是当时没有阮砚，那天那辆车撞的，就该是阮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良久，才传来一声妥协的叹息，终究是拗不过她：“好吧，轻儿，那你记住，一定要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不用你说。”慕轻说完，指尖就要按断通话键。
“等等！”男人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还有事？”慕轻的语气不耐烦起来，眉峰蹙起。
“我听武叁说，你……”男人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慕轻厉声打断。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慕轻像是被触碰了逆鳞，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几乎是吼出来的，“少打听我的事！”
话音落下，电话被狠狠挂断，只留下一阵忙音。
男人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年，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与他相似的英气——正是他的义子慕白。
“慕白，去，帮她把尾巴处理干净。”男人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对了，还有上次那个什么琳，事情没做干净。”
“是，义父。”慕白躬身应下。
“我让你找的那个杀手，有消息了吗？”男人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显然这件事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还没有，义父。”慕白垂首，如实禀报，“那人已经有五个月没有接过任何任务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迹。”
男人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半晌，他沉声道：“不找了，直接发布悬赏令。”
“是。”慕白应声，不敢有半句废话。
而另一边，慕轻挂了电话，她给武叁发了条信息，字字透着寒意：【告诉慕尚亦，他可以下去了。还有你，别什么事都跟那姓慕的废话。】
武叁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好的，小姐。】
——
兰苑别墅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一室温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阮南辞难得清闲，早早地回了家。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财经新闻，姿态慵懒却难掩骨子里的沉稳。
抬眼看向敷着蚕丝面膜的白颜，他声音温和：“妈，曦曦她们，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应该还有两周吧。”白颜伸手轻轻抚平面膜边缘，声音含糊，“她们俩说在国外玩半个多月，就回来。”
“行。”阮南辞放下杂志，指尖敲了敲膝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
“爸跟我说，她们俩选的都是金融类专业，等回来，不如让她们来公司历练历练？总不能一直玩下去。”
“历练什么呀。”白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提起两个女儿，语气里满是宠溺，
“这俩孩子选这个专业，纯粹就是图个好玩，你还真指望她们认真上班？”
“玩可不行。”阮南辞挑眉，眉宇间掠过一丝与平时沉稳不符的锐利，“那么大一个公司，我怎么管得过来？回来就得跟着我学管理公司。”
他这话听着强硬，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考量，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哎呀，好好好，等她们回来我问问。”白颜被他说得无奈，只好先应下。
“还有。”阮南辞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补充道，“阮曦的朋友跟我说，等她回来，要带她出去玩一阵子。”
“慕轻？”白颜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语气带着点了然。
“嗯。”阮南辞点头，垂眸翻着屏幕，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事儿曦曦走之前就跟我说过了。”白颜笑了笑，语气越发宠溺，“想出去玩就让她去呗，只要注意安全就行。”
她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看向阮南辞，眼底满是促狭：
“说起来，你在公司这么久，就没遇到个喜欢的女孩子？带回来给妈看看啊。你都二十七了，抓紧点啊！”
见阮南辞不吭声，白颜更是说道：“再不济，男孩子也行啊！”
“妈！”阮南辞的耳根瞬间红了，猛地站起身，动作竟带着几分仓促，全然没了平时的沉稳自持。
他避开白颜的目光，含糊道，“您怎么又开始催了，我先上楼了！”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白颜忍不住摇了摇头，嘟囔着：“这孩子，真是急死老妈了。”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面膜，生怕蹭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