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甲二两条领航舟一前一后,直奔西湾石嘴。
它们没有逃向深水。
第四根假水标竖在甲一船尾。每转一道芦湾,押卒便举标朝后船晃动;后船若只认青漆,便会跟着甲一滑向西湾最深的死槽。
“他们不是只想带走十二个人。”卫娘道,“他们要给后面的李部船留一条假路。”
刘策没有征用刚救出的三十二条船。
“谁愿追?”
宋小鹭第一个举手。另有五名舟主愿出三条浅底舟,条件是军士听掌篙者报水,不得在船上擅自换舵;船若损坏,按实料补,不以军功抵账。
貂蝉当场写进护渡约。
“再加一句。”她道,“救回十二人后,三条舟立即归泊,是否再运军粮,另问一次。”
“该如此。”刘策按下节印。
持斧都伯仍自领一舟,张辽带并州卒一舟,刘策与陈到上一舟。三条船上真正发号的却是宋小鹭、卫娘与另一名老舟主。
貂蝉也踏上宋小鹭的船。
刘策看她:“护渡约已经写好。”
“约写在岸上,真假水标却在前面。”貂蝉把副牍系入防水皮囊,“若掌篙者临阵改变选择,总得有人当场改约。”
她不是被刘策带上船,而是自己选了最靠近假标的一舟。
孙坚仍留南岸。
“水战我不冒充内行。”他让程普守桥,祖茂守活水口,自己带余部清剿东滩未退净的李部骑卒,“你们回来时若看见赤旗在,泊位便还在。”
三舟入湾。
第一根青标背后无藻,假。
第二根水下有双刻,却是从旧泊拔来的真标,被人换到浅沟,同样不能信。
卫娘不用眼猜。她把篙插到刻痕旁,篙头触底后又侧滑半尺。
“下面是斜石,不是主槽。右转!”
三舟依次右摆。甲二船上的押卒见假标无用,索性将两袋石块推入窄槽,想让追舟吃水变浅、船底搁住。
宋小鹭没有硬撞。
“都别动!”
她先收半帆,让水流把船尾送向芦根,再以短篙点住石边。整条船贴着只能多过一掌的缝隙滑了过去。刘策手持长槊,却从头到尾没有碰她的舵。
后两舟照她留下的篙痕过槽。
甲一船已到石嘴。押卒将十二名掌篙者分锁两舷,谁敢反抗,便把同伴推进水里。持斧都伯的舟从北侧逼近,刚要并船,甲二忽然横插过来。
“先夹甲二!”卫娘喝道,“别让它撞人舷!”
张辽立即收桨,不与来船正撞。他的舟顺水退半丈,再由老舟主猛转船头,恰好卡住甲二外舷。并州卒抛钩,只钩空船板,不越过被锁的掌篙者放箭。
持斧都伯趁隙踏上甲二。
两名持枪押卒左右夹来。他斧柄横架,先震开左枪,斧背再砸中右卒肩甲。第三人想割断人锁,把掌篙者连绳推水,大斧这才翻刃落下,一击劈断他手中短刀。
“船上有百姓,刀往人外使!”张辽高喝。
“用你教?”持斧都伯回了一句,斧下却果真没有碰到锁边一人。
甲一军候见两船被缠,逼宋小鹭的父亲转入最后一道假槽。
老人没有照办。
他忽然将长篙横进舵架。甲一船舵被自己卡死,整船在回水里打横。军候一刀砍向他后背,貂蝉已举起护渡约副牍。
“宋老舟主!你的女儿在这里!”
宋小鹭从船头站起:“阿父,右舷活水,我来接你!”
老人听见女儿的声音,双手死死抱住舵架。那不是汉军命令,是他自己选定的停船处。
刘策踏过两船相接的跳板,长槊扫落军候刀锋。陈到带白袍先断舱门木闩,不追跳水押卒;十二名领橹者逐一解锁,先留在夺回的甲一、甲二上,由三名舟主重分舵位,再互认姓名。
两条领航舟全部夺回。十二人中一人刀伤、三人手腕磨破,无人落水。甲二押卒死三、俘七;甲一押卒死二、俘六,另有四人跳入芦荡,去向不明。
回到旧渡时,南岸赤旗仍在。
孙坚已经扫清东滩,除先前十九名俘虏外又擒得十一人,夺战马二十七匹;他没有派人登舟,也没有把缴回的旧渡簿箱收入孙军私账,只留一份副验。
一名俘虏供出,移假标的传骑已带半张水程牍逃向华阴。孙坚当即领祖茂追南岸,刘策则先闭合护渡约。
“你守渡,我追牍。各走各路,副验仍送回这里。”
“好。不以对方必来救援为前提。”
孙字兵符随孙坚出棚,没有留给任何人。
复点持续到次日辰时。
前滩实见四十五条舟,加上追回的甲一、甲二,共四十七条。其中可立即载人二十九条,小修可用九条,搁滩待起六条,船腹破损只剩空壳三条。
舟户实核八十四户、三百一十二人。二十六户愿签三日护渡短契,先运伤者、药材与复秤粮;其余人或修舟、或寻亲、或当日离开。没有一户因获救便自动编进汉军水营。
系统金光这才越过船司空旧渡。
【阶段事件“舟户自主掌篙”达成。】
【已核实舟船四十七条,可立即载人二十九条。】
【已核实舟户八十四户、三百一十二人。】
【三日护渡短契二十六户,不得视作军籍归附。】
【开启能力:水陆转运。仅可依据实测水深、舟载与当日水势排舟,不可识别未知水标,不可强征未签契舟船。】
两面白波旗也各自收起。
胡才部军候按约取了一日人粮,带四十二骑退向西北。他没有归汉,也没有再争舟;杨奉部十三骑则停在北坡,仍不入刘军营盘。
黑边旗军候临行朝持斧者扬了扬枪:“公明,今夜我认约,不认你那面旗。”
貂蝉把最终护渡约递给持斧都伯。
上面只写“杨奉部十三骑协守北滩”,没有“白波归附”,更没有他的名字。
那人看完,忽然问:“你们真不打算替我补一个姓名?”
刘策笑道:“姓名该由你自己说。”
持斧都伯沉默片刻,将大斧横在鞍前,郑重抱拳。
“河东徐晃,字公明。”
张辽目光骤亮,刘策识海中的系统也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落下金字。
【胡才部称谓与本人自报相合:徐晃,字公明。】
【当前身份:杨奉部都伯。】
【当前立场:依护渡约协守一夜,未投效,白波诸部未归附。】
徐晃看着那三行字无法显现的虚空,语气却同样清楚。
“今日我救舟户,仍奉杨帅,不是投你。”
“护渡约若能活过三日,白波旗再来时,你还认人,不认旗。”
刘策握住节杖。
“三日之后,你自己来看。”
徐晃临走又道:“另有一事,只算我亲耳所闻。董军以两车盐粮买通了一路白波,今夜要借上游渡口送一辆黑板车,口令是‘活匣不得东落’。是哪一路,我尚未验清。”
白波旗卷入北风。旧渡保住了,那辆“活匣”却已在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