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南京金陵大学,天色微阴。
李琳琳像往常一样,在金陵大学文学院办公室,见四下无人,立刻在隔壁老师办公桌抽屉下方,放下了封装着前一日帕克的情报。
完成每日情报传递后,她又检查了一旁的抽屉夹角。
一张卷成细条的薄纸静静躺在那里。
李琳琳心中一凝,装作若无其事地拿了出来,见四下无人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即刻,大学后门见面。”
李琳琳随即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揉碎,藏入手帕,随即向系主任办公室走去,以“家中急事”为由请了假。
系主任也是在李琳琳报到时,得到过上级要求其多多关照的招呼,自然是欣然同意。
李琳琳来到金陵大学后门,便看到了调查局的熟人和停在一旁的轿车。
李琳琳上车后,车子并未驶向中统的常见据点,而是开往了城西一处僻静的住宅区。
一路上,接她的司机特工沉默不语,只是在她下车前告知:“徐处长安排你先见见家人,你有一个小时。”
听着特工的话语,李琳琳难以置信的被引入一栋外观普通的三层灰砖小楼,推开门,客厅里正是她日夜牵挂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
原本因贪腐案被捕的父亲李守义,此刻虽然消瘦憔悴,但确已安然在家。
一家人骤然相见,母亲瞬间红了眼眶,父亲则踉跄上前,紧紧抓住李琳琳的手,老泪纵横,反复哽咽道:
“琳琳,对不起……是爸爸糊涂,连累了你……对不起……”
李琳琳的泪水也决堤而下,数月来的压力、委屈与此刻见到家人平安的释然交织在一起。
母亲搂着李琳琳,喃喃说着“我女儿吃苦了”。
这一个小时的团聚,让李琳琳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牺牲,至少换来了家人的平安,心中那块沉石稍轻。
一小时,时间一到,她迅速拭去泪痕,整理好仪容和表情,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婉从容的神色,平静地告别家人,走出小楼。
重新坐回那辆福特轿车后座时,她才发现车内除了司机,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一处处长徐恩曾。
此刻徐恩曾身着深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神态一如既往的斯文而深沉。
车子缓缓启动,徐恩曾并未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李小姐,与家人团聚,可还安心?”
李琳琳恭敬答道:“多谢徐处长安排,家父能平安归来,琳琳感激不尽。”
“嗯。”徐恩曾微微颔首,“令尊之事,可不算小,他的案子,可是直接惊动军政部与行政院的,要不是陈局长还是中组部部长的份上,这件事还真不好办,往后你们一家的安稳,系于你一身。”
这话既是安抚,更是警告,李琳琳垂眸:“多谢陈局长与徐处长您了,琳琳明白你们都辛苦,处长有何吩咐,请直言。”
徐恩曾见李琳琳一副被动受着的姿态,摇摇头道:“李小姐,你知道帕克是美国大使馆的情报武官吧?”
徐恩曾话锋一转:“但你可知道,我们为何如此重视他?”
李琳琳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我只按指示接近他,观察日常举动,其余并不知晓。”
徐恩曾递给李琳琳一份文件说道:“因为他在大半个月前,就向我们售卖过一份情报。情报里说,日本陆军激进派将在华北制造事端,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徐恩曾顿了顿,观察着李琳琳逐渐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今天凌晨,北平宛城方向传来密电,日军以士兵失踪为借口,强攻宛平城,二十九军已展开反击。这一切,与帕克所述完全吻合。”
李琳琳手指微微一颤,手帕滑落膝上,她虽被胁迫参与情报工作,却始终以为帕克只是个普通美国军官,
此刻听到这般消息,背后倏地泛起凉意:“他……竟能提前预知战争?”
“不是预知,是他手里攥着日本军方极高的线人。”
徐恩曾身体侧偏看向李琳琳,语气加重的道:“李小姐,从这次情报的准确性就能判断,帕克背后的日本情报网络深不可测。”
“如今中日战端已开,往后每一场战役、每一次调动,都可能关乎国土存亡。帕克无意间透露的一句话、一个举动,或许就能让我们少死成千上万的士兵。”
徐恩曾站起身,望向车外道:“你的任务,不再只是简单监视。你要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获取他的信任,从日常交谈中捕捉一切可能与战局相关的信息——日军调动方向、高层决策、甚至他在日本的那条线的任何动向。”
李琳琳嘴唇发干,下意识问道:“可我……我能做到吗?”
徐恩曾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似温和的神情:“你能。帕克对你已有好感,否则不会邀你同住。这是天赐的契机。”
徐恩曾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那是李琳琳父母在档案科整理文件的场景,两人衣着整洁,神情平静。
“你的父母,我们已经安排了新工作,在南京城里档案科做文员,清闲体面,无人知晓旧案。”
徐恩曾将照片推过去,“他们身边有我们的人,派去的人不是监视,是保护。战时混乱,难保没有日谍或敌对势力想从你家人下手,威胁你的安全,他们的存在,既是护盾,也是让你安心为国家效力的保障。”
李琳琳凝视照片上父母的面容,眼眶微热,她沉默良久,终于抬头:“我明白了。”
徐恩曾郑重颔首:“从今日起,望李小姐你能正视这份工作。你不只是在救自己家人,更是在救这片土地上无数可能家破人亡的百姓,李小姐,国家……会记住你的付出。”
此刻车辆也行驶到了金陵大学门口,徐恩曾随即示意谈话结束。
李琳琳随即朝徐恩曾微微鞠躬,转身下了车,李琳琳脚步声渐远,车辆随即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