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所有幸存者被安置在芜湖附近的一个小村庄。
村民腾出最好的房子——其实也只是不那么漏雨的土坯房——生起火堆,煮了稀粥。
琼斯秘书因为在船舱补觉幸运的躲过了日机进攻,此刻正主持大局,清点人数。
“阵亡三人,”琼斯的声音低沉,“轮机长卡尔森,‘美平号’大副威廉姆斯,还有‘帕奈号’的水兵罗德里格斯,伤员四十二人,其中七人重伤。”
琼斯转向还能工作的电台操作员:“立刻给汉口的杰森大使发报,频率……用备用加密频道。”
发报员调整着那台从“帕奈号”抢救出来的ScR-284电台,指尖在键钮上敲击:
致汉口美国大使馆 杰森大使亲启
今日我撤离船队于芜湖下游遭日军航空兵蓄意攻击。
帕奈号炮舰、美孚公司美平、美安、美顺三艘油轮均遭扫射轰炸。
确证攻击发生时所有船只均涂刷、披挂醒目美国国旗,且航线已按外交惯例提前通报日方。
初步统计:阵亡3人,重伤7人,轻伤35人。
帕奈号严重受损搁浅,三艘油轮两沉一伤,幸存者获民国平民救助,现暂驻芜湖以北村庄。
请求:立即派遣医疗队与救援船只;
另,抄送南京留守武官帕克少校。
琼斯
…………
与此同时,南京卫戍司令部会议结束后。
王敬久与徐源泉、沈发藻匆匆交换眼神,未与其他将领多言,便一同驱车直奔下关码头。
车中,王敬久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啐了一口:“他娘的,唐生智这会开得磨磨蹭蹭,再晚江面全让日本人占了!这要不是北岸打了日本人一个埋伏,就他这速度,我们全被包圆了。”
徐源泉道:“谁说不是呢,他倒是会安排撤退顺序,让兄弟我们几个垫后”
沈发藻苦笑道:“谁说不是他36师把着码头出入口,说是维持秩序,我看是防着咱们这些杂牌军抢船。”
王敬久冷笑道:
“别看他唐生智在会上人模狗样,说什么‘与南京共存亡’……我早打听清楚了,司令部的人码头底下藏了两条柴油快艇,够他带亲信跑两趟!他当然不慌。”
徐源泉叹气:“听说委员长临走前给他留了手谕,许他‘临机处置’……这‘处置’怕是先处置自个儿退路吧。”
王敬久又想起什么,压低嗓门:“还有胡启儒那小子,会没开完就借口巡查城防溜了,我看他是坐船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两位兄弟,咱们别磨蹭,趁现在日本人还没完全封江面,咱们快走!”
随后三人找到提前准备好的船只,登船过江,前往北岸。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散会后,立刻骑马赶回中山门附近的指挥部。
桂永清冲进指挥室时,几个参谋正忙着接电话绘图指挥着队伍。
“唐司令的命令下来了!”桂永清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刺耳,“全军按计划撤退。”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半秒,一个年轻的少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都完了……我们最后撤退。”
能进教导总队指挥部就没有庸人,众人早就知道这个撤退计划中,教导总队是其中掩护垫后的位置。
“安静!”参谋长邱清泉猛地一拍桌子,目光扫过全场,“慌什么!按计划执行就好!”
桂永清把邱清泉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邱参谋长,你组织后续事项,安排好渡江序列,我……我先带警卫班去下关码头给兄弟们看看退路。”
参谋长邱清泉盯着桂永清看了几秒,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总队长放心,这里有我。”
“那就好,那就好。”桂永清避开邱清泉的目光,不敢看他,匆匆转身:“你知道的,江边情况复杂,我得亲自去协调船只……没有船,再多撤退命令也是空谈。”
随即桂永清带着警卫班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参谋长邱清泉看着桂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转身对作战科长说:“记录命令:教导总队按预定计划序列撤退,第一序列伤员和非战斗人员,第二序列……”
就这样,负责第二、三波垫后的军长、师长们开始陆续跑路,
当然,还是有很多有气节的军官、坚守阵地,比如被安排最后撤退的粤66军军长叶肇、83军军长邓龙光等人。
负责殿后的两位猛人,正面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