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合作项目的协议条款经过多轮拉锯,最终达成一致。
实验室将以有限合作方的身份加入,权限和接触范围被严格限定在林晚星划定的边界之内。
陆怀瑾那边似乎对某些限制条款略有微词,但最终表示了理解和尊重,协议顺利签署。
项目启动的第一次跨国视频研讨会定在一周后。
叶蓁和顾知行作为实验室代表,将主要负责参与设计艺术与物质文化方向的子课题讨论。
林晚星决定不直接露面,但会全程在另一个房间旁听。
压力并未因协议的签署而减轻,反而随着会期的临近,让林晚星更加焦虑。
她反复审核叶蓁和顾知行准备的材料,检查每一处可能涉及敏感信息的表述,甚至模拟陆怀瑾可能提出的各种角度刁钻的问题。
她像一个过度保护的母亲,既希望孩子展翅高飞,又害怕他们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这种过度紧张的状态,连叶蓁都察觉了。
“晚星,你是不是太担心了?”
研讨会前夜,叶蓁来到林晚星办公室,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
忍不住说,“我和顾工准备得很充分,讨论范围也都是设计转化和公开艺术史资料,不会出问题的。
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晚星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可能就是……有点不适应这种把你们推到前台,我自己躲在后面的感觉。”
叶蓁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而温暖:“晚星,你不是躲在后面。
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和定海神针啊。
没有你搭建这个平台,没有你争取来的资源,哪有我们出去交流的机会?
你放心,我和顾工会小心谨慎的,绝不会给实验室和你惹麻烦。”
她点点头:“嗯,我相信你们。加油。”
送走叶蓁,林晚星感到一阵空虚的疲惫。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过度干预、患得患失,这不像她。
可她控制不住。
那些隐藏的历史线索、陆怀瑾莫测的意图、北郊的潜在威胁。
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她的心头。
让她对任何与“异常”相关的事情都风声鹤唳。
第二天上午,林晚星正在与沈惊澜、吴叔开小会,分析北郊最新动态。
监控显示,顾泽言等人似乎正在调试某种设备,有低频噪音被捕捉到。
前台突然打来内线电话,语气有些惊慌:
“林总,楼下……楼下有位林暖暖小姐。
没有预约,但坚持要立刻见您。
说是有非常紧急、关于您母亲遗物的事情!
她情绪好像很激动,我们拦不住……”
林暖暖?母亲遗物?
林晚星心头猛地一跳。
沈惊澜和吴叔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
“让她到一号小会客室,我马上下去。”
林晚星定了定神,吩咐道。一号会客室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隔音且带有隐蔽监控。
几分钟后,林晚星在会客室见到了林暖暖。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色苍白,眼眶深陷,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迷茫。
而是一种混合着焦虑、恐惧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偏执光芒。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陈旧的、巴掌大的铁皮盒子。
“姐姐,”
林暖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颤音。
“这个……是母亲……周雅茹,她以前藏在家里的。
我……我出国前,偷偷回去拿的。
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是她藏的宝贝,想留着……
后来,我在国外,看到了你的访谈,想起了很多事……
我偷偷找人看了这里面的东西……”
她将铁皮盒子推到林晚星面前,手指颤抖着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几样不起眼的东西:
一把老式黄铜钥匙,一张泛黄的、写满数字和缩写字母的字条,还有一小卷用细绳捆着的、黑色的……像是头发?
“钥匙和字条,我找懂行的人看了,像是什么保险箱或者寄存柜的凭证,地点可能在境外。”
林暖暖语速急促,“关键是这头发……我,我找了私人实验室做了dNA比对……不是妈妈的。
也不是爸爸的……但,但和你当年偷偷保留的妈妈梳子上的头发,有一部分……匹配上了。”
林晚星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卷黑色头发。
和母亲林秀婉的头发匹配?
这意味着什么?
周雅茹为什么藏着可能有母亲生物检材的东西?
还有那把境外保险箱的钥匙?
“还有……”
林暖暖看着她剧变的脸色,咬了咬嘴唇,眼中恐惧更甚。
“我找的人说,装头发的这个铝箔小袋。
是很老的型号,上面有极模糊的标记,像是……像是某个外国实验室的缩写。
那个人说,这种袋子,通常用来保存……需要特殊处理的生物样本。”
实验室?
生物样本?
周雅茹?
母亲林秀婉?
无数猜测和可怕的联想瞬间冲进林晚星的脑海,让她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沈惊澜及时扶住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暖暖:“你还知道什么?谁帮你做的鉴定?你还告诉过谁?”
林暖暖被沈惊澜的气势所慑,瑟缩了一下,摇头道:
“我……我在国外一个很小的私人诊所做的,很贵,签了保密协议。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太可怕了。
我……我不敢留着了,我觉得应该给你……”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眼泪涌出: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这些可怕的事情有瓜葛了!
东西给你,你处理吧!求你别再找我了!”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猛地转身。
拉开门冲了出去。
“拦住她!”
沈惊澜对门口的吴叔手下喝道。
吴叔的人追下去,只看到她钻进一辆早就等在不远处的出租车,绝尘而去。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林晚星盯着桌上那个打开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铁皮盒子,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揭开了母亲之死的真相,可现在,这个铁盒却告诉她,水面之下,还有更黑暗、更令人作呕的冰山。
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低估了周雅茹的恶毒和心机,也忽略了林暖暖这个变数。
这不是她能掌控的范畴。
“晚星,看着我。”
沈惊澜捧住她冰凉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东西在这里,我们拿到了。这是线索,不是结局。”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
她拿起那把黄铜钥匙和字条。
钥匙上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字条上的字迹是周雅茹的。
记录着一组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以及一个缩写:“SLS”。
“苏黎世……”
沈惊澜辨认出缩写,脸色更加难看,“瑞士。”
吴叔已经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个铝箔袋和头发样本装进证物袋。
“需要立刻进行更权威、更全面的检测。还有这把钥匙和字条,要查。”
林晚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周雅茹藏起母亲的生物样本,还有境外保险箱的凭证……
她想干什么?
威胁?
还是……交易?”
她想起赵伯雄对星种那种生命形态的痴迷,想起那些可能涉及“异常生命”的记载,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母亲的死,或者她本身,也和我一直在查的那些‘东西’有关?
周雅茹知道了什么,所以……”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林晚星的助理惊慌地敲门进来:
“林总,不好了!叶总监那边……国际视频研讨会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