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转移的边区政府突然提高了保卫等级,所有人都被传达了新的要求。
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公安总局的警卫大队分出了专门的人手,跟着要与外界接触的所有岗位人员。
名曰:贴身保护。
公安总局的负责人看见傅宁总是笑眯眯的,可看见杨部长就横眉立目起来。
他们本来以为傅宁是肯定会被分到公安总局的,名正言顺嘛。
谁知道半道儿让社会部截胡了。
“老杨,你们下手也太快了吧,这事儿我得找他们许部长好好儿说说。”
“哎呀,革命工作,在哪儿都一样嘛。”
杨部长推着傅宁的后背赶紧走。
“人都盯着呢,咱们瞧瞧谁先蹦出来。”
政府转移,人员又多又杂,保密的文件、政府的公文全都得打包带走,还有各部门自己的用具,都得该落着。
但是杂而不乱,该谁走谁就走,没有说加塞儿的,也没有抢牲口大车的。
傅宁看着什么都挺新鲜,就蹲在路边儿看着。
宣传队里那个带着柳丰的大姐,出了名儿的热心肠,说话干脆,干活儿麻利。
后勤的小郭子,一门儿心思想跟着田瑞全养牲口,这不鞍前马后的追着跑呢。
那边儿过来的是政府直属各机关,都是紧紧揽着自己的一摊儿东西,生怕出了纰漏。
后头是被服厂、保育院和边区医院。
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去,傅宁瞧的是有滋有味儿。
这世上最有意思的事儿就是琢磨人了。
看见克英华了,小姑娘把头发剪得短短的,穿上军装还挺精神。
站在路边儿点着担架的数量,还招呼后头的赶紧跟上。
嗯?
齐明羽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不是应该跟着参谋部走吗?
又不宝贝他那一笼子的鸽子了?
看着齐明羽围着克英华打转,傅宁仿佛看见了大黄和二黄,要是有尾巴,现在能摇折了。
他在路边盯着,保卫干事们都融在人群里看着,还有其他的眼睛也在盯着。
天黑了,人们陆陆续续都歇下来,而傅宁悄悄找到杨部长,带着他离开临时驻地。
“有眉目?”
“不确定,咱们一块儿瞧瞧。”
两个人走到驻地外头,一只黑猫从草丛里钻出来,扒着傅宁的裤腿喵喵叫。
而树上一只猴子悠荡着下来,蹲在他的肩头。
傅宁掏了几颗花生给大宝,这猴子本来是跟着杨四宝走了,政府驻地不适合养猴儿。
这回是有特殊需要,他又把大宝领回来了。
猴子剥着花生,傅宁先是跟着墨点儿往他们白天走的那条路去。
半道拐了个弯儿,在另一条小路上,路边的草丛被压倒一片,几颗圆溜溜的石子摆成了一个箭头,直指他们的临时驻地。
杨部长拿出地图,傅宁用手电给他照着亮,在图上标注了一个点,然后把地上的箭头毁掉。
大宝剥完了花生,带着他们接着往回走,在一棵大树上蹦跶了几下,伸手从一个鸟窝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粗糙的纸张,一寸宽的距离,让傅宁想起张翻译说的那个送到了鬼子手里的纸条儿。
上头没有写字,只有一串儿数字,说是密码,又断得有长有短,不像密电码,那都是四个数字一组。
把纸条儿塞在自己兜里,看着大宝指着断了的树枝蹦跶。
傅宁伸手把那一侧的树枝都折断了。
这一晚上,他们掏了两个鸟窝,毁了五个路标,还在一堆乱石底下掏出来个纸条儿。
收获颇丰。
两个人在天亮之前回到驻地,没有惊动别人,悄悄召集了保卫干事和警卫大队的负责人。
把地图上标出来的几个点指给他们看,让他们仔细核对,这一路上都有哪些人在这里停留过。
最后,杨部长说了一句话:“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关于锄奸运动的事儿,我在这儿只说一句。
现在必须是外松内紧,可以合理怀疑,我们自己内部讨论,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绝对不许私自定性。
还有一点,注意保密!”
散会之后,大队人马又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在山里兜兜转转了几天,边区政府已经离开了阜平,抵达了灵寿附近。
在这里设立了临时办公区,寂静的小山村里,各个部门开始运转。
而王金发这天悄悄的找到了傅宁。
“王哥,在后勤干得怎么样?”
“挺好,除了经费紧张,比我在哪个铺子里干得都舒心。”
“那就好,也算是找着出路了。”
王金发捏了撮儿烟叶沫子放在纸上,用手一卷,舌尖把边儿一舔,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却迟迟没有去点着它。
“哥,烧手了。”
傅宁出言一提醒,他如梦方醒似的,赶紧把烟卷凑过去,紧嘬了两口才说话。
“我找你来了,却又犹豫这话该不该说。”
“你想说伙房管买东西的老刘吧?”
王金发看着他吃了一惊,“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是盯得紧些。”
傅宁都把人点出来了,王金发也就不纠结了。
“其实事儿不大,我不是以前跑过买卖嘛,后勤那边想让我接着往山外跑,伙房那边儿有时候就想让我带点儿东西。
这老哥不太乐意。
咱也不是那没眼力见儿的人,就推脱了两回,说是程序上还得有手续。
他就找了我了,话里话外的夸了几句,递了支烟。
问题就是这支烟。
那是哈德门呐,咱们在天津做生意,掌柜的们见着大客户才舍得散几支。
这是什么地方,他出手就是半包。”
王金发抽完了一支烟,又跟傅宁说了几句闲话,才回去后勤接着干活儿。
而傅宁在脑子里把最近盯着的几个人都过了一遍,觉得是出手的时候了。
又过了几天,伙房的老刘申请下山买东西,说是盐快没有了。
按照规定是不能单人行动,但去敌占区他又借口人多目标大,非得自己走。
老刘参军时间挺长的了,以前在战斗部队,受了重伤才留在后方的,大家都挺敬重他,就让他自己行动了。
他前脚下山,傅宁就带着一个保卫干事叫李宝柱的,在后头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