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看见他的反应,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心里跟吞了冰水似的痛快。
“诶呀,你们为了我手里这点儿东西,够下本儿的啊!
老彭,连你都找来了?!”
彭复春对他这个说话风格倒是很熟悉,顺着就接下去了。
“那是啊,咱们段司令文武全才,赤胆忠心,在这冀中是名声远扬啊。”
这几句话说得段暄身段软了下来,头顶上都在冒着泡泡,整个儿人就是个志得意满。
高唯真在一边儿看着,跟着就是一番家国大义,说得人热血沸腾。
不用说原本跟着段暄的人,就是傅宁站在一边儿都有跟着他走的冲动。
别说,这抗大不是白上的。
高唯真现在跟几年前比,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今天这个头儿开得挺好:老友重逢,痛诉离情。
看着段暄在那儿招呼着,又是沏茶,又是让人出去准备酒饭。
还拉着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得力干将,挨个儿给彭复春介绍。
他这么冷眼瞧着,觉得活脱儿就是一出《珠帘寨》。
就是不知道这位“李克用”能不能真心投唐。
到了酒桌上,那话说得就更是没边儿了。
段暄酒气一上脸,拍着胸脯表功,把自己都说成飞将军李广了,好像就衡水附近这块儿地界就是自己家里的一样。
高唯真听着他说话,还跟那几位太保频频搭话,从字里行间收集这支部队的基本信息。
而解宝珍和那几个准备开辟新区的地方干部,在外头跟几个本地招来的兵聊天,努力在工作开展前摸清地方情况。
接风洗尘是喜气洋洋,真到了收编这件事上,双方不说剑拔弩张,也是各自寸土不让。
段暄摆出阵势,他手下这两千多人,除了这一年在当地招募的青壮,大部分是在河北被打散的溃兵,以前都经过训练。
虽说是溃兵,但至少上过战场,听过枪声,见过死人。
不是新兵蛋子能比的。
所以他狮子大开口的提条件,要番号、要待遇、要粮饷……
傅宁听着直咋舌,就他的那些个条件,就是把边区政府搬过来给他,可能都得免点儿。
彭复春不说话,高唯真一条儿一条儿的跟他拉扯。
这一谈就是好几天。
傅宁不管别的,他就抱着怀里的手递邮封不放。
来之前,杨部长交代过,只要彭复春和高唯真谈下来了,这个信封就给高唯真。
谈不下来,必须原样退回边区政府。
这谈判也跟做买卖一样,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谈得来来回回,段暄一会儿拉关系,搂着他们的肩膀叫“老弟”,一会儿把手枪拍在桌子上,眼露凶光的连唬带吓。
等到谈成的时候,连旁听的傅宁都觉得累得慌。
高唯真哈哈笑着跟段暄握手,同时对着傅宁一招手,“信。”
用印封口的手递邮封在几双眼睛的紧盯之下,被正式打开了。
里头是几份任命书。
段暄的抗日救国军被改编成了支队,段暄任支队长,彭复春为副支队长,高唯真任政委。
其余同志作为新区根据地的领导班子,在地方开展工作,全力支持新支队的一应要求。
尘埃落定,却不敢说皆大欢喜。
至少段暄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手递邮封送完了,傅宁准备回灵寿。
但是李宝柱给他带来了新的消息。
“返回阜平?咱们不在灵寿了?”
连着赶了几天路的李宝柱,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水。
“是,灵寿驻地屡次受到日军侵扰,咱们又转移回阜平了。”
他凑到傅宁耳朵边儿上小声儿说:“许部长让我告诉你,有鱼闯阵,速归!”
驻地被数次侵扰,而老刘那条线明明已经布控了。
只能说明奸细不止一个。
而有鱼闯阵,那大概率是外来的。
走,回去!
见识见识这外来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