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一回到阜平,就觉得驻地里的气氛跟以往不太一样。
原本的边区政府里,人是不少,但杂而有章,基本上就是墙上那几个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可现在哪儿哪儿都透着一丝……尴尬?
还有点儿避而不及?
什么情况?
傅宁跟李宝柱一到驻地,先去跟许部长报到。
刚出门口儿,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姑娘。
一身崭新的军装,扎着腰带,披肩长的头发扎成了两个麻花辫,俏皮的支棱着。
最显眼的是辫稍上用方巾系了两个规整的蝴蝶结,垂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跟活的一样。
“诶?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她看见傅宁脚步一顿,蹦跳着就过来了,莫名的就让傅宁想起了大宝。
“我也没有见过你,新来的?”
傅宁微微笑着问她。
“对啊,我叫乔芳,从北平来,刚到十来天。”
乔芳的声音很清脆,有点儿像家里养的百灵鸟,不过比百灵那十三口可是会说的多了。
“傅宁,社会部的保卫干事。”
乔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傅宁好几遍,眼睛一转就盯上了他的口袋。
“你兜里鼓鼓囊囊的,藏什么好东西了?”
说着她伸手就想掏傅宁的衣服口袋。
傅宁往后撤了一步,一只爪子从兜里伸出来,狠狠一挥,随即就是一声“喵!”
墨点儿探出头来,直勾勾的盯着乔芳,狠狠的又挥了几下爪子。
“哎呀,小猫?!”
傅宁撤的那一步就是为了不让墨点儿抓伤她,可架不住她自己往上凑,到底是在她的手背上留了个红道子。
“傅宁,你的猫不喜欢我!”
听着乔芳娇嗔的抱怨,傅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哪儿来的鬼?!
“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
拉上李宝柱,两个人像是有狗撵的似的就跑了。
问起乔芳的来历,李宝柱也说不清楚,只说驻地里除了保育院的一个大姐,几乎没有人愿意跟她打交道。
驻地不大,从他们的宿舍到办公区走着也没多远。
傅宁进了社会部跟许部长的交流不多,他一来就进了学习班。
然后就是审张翻译、盯老刘,又跑出去送了一回信,都是跟杨部长汇报的。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的来找许部长汇报工作呢。
在门外把军装扽了扽,帽子正了正,摸摸扣子都系好了,才站到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许部长的声音低沉踏实。
他跟杨部长差不多年纪,长圆脸,浓眉细眼,有点儿南方人的长相。
“小傅,这么远跑回来,辛苦了。”
不等傅宁说话,他先主动伸出手来跟他握了握。
“不辛苦,您说的大鱼闯阵是什么意思?”
傅宁开门见山,先问起紧要的事情。
“你可能见着了,这条鱼可是能折腾。”
“我路上遇见了一个叫乔芳的,她什么来路?就这么让她到处跑?”
许部长笑了,“老警察还是警觉,她算是一个。
让她到处跑一跑,看看还有什么同类,能一块儿带出来的,就一块儿带出来。”
乔芳是从北平来的,但她出生在南方,父亲是个老革命,反围剿的时候牺牲了。
母亲是北平人,家里是个书香门第,就把孩子辗转送回了娘家。
后来她母亲也牺牲了,这个孩子就属于是烈士遗孤。
抗战爆发之后,她跟着同学一起从北平跑出来,在河北被冲散了,组织上费了很大劲才找到她。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就近就先送到了边区政府。
“结果这个人一进来,我们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干脆就划个圈儿出来,让她蹦,看看她有多大能量。”
许部长刚才笑呵呵的,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现在严肃起来,身上的气势也陡然一变,像是把出鞘的宝剑。
“我刚才听说有个保育院的大姐跟她搭葛上了?”
“出乎意料,这个人本来不在监控范围里,她一冒头儿,我们都是后怕。
保育院呐!
都是孩子,怎么就让她在那儿扎下去了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我们决定不着急收网,让这个乔芳再蹦一蹦。”
许部长从桌子上拿出几份最近的报告递给傅宁,等他看完了,用手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傅宁同志,你的刑侦经验丰富,这个案子就交给你。
这里是晋察冀边区的大脑和心脏,保证安全运转很重要。”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傅宁挺起胸膛立正敬礼。
从许部长办公室出来,他脑子里转着那几个重点监控对象的情况,又加上一个保育院的大姐。
不过这个大姐已经从保育院调出来了,现在专门儿跟着乔芳,说是带她了解适应这里的生活。
但是一个月了,这个借口不能再用了。
不让她回保育院,就得给她再找个地方。
刚才许部长的意思是放到宣传队去。
那样的话,可以让柳丰帮忙盯着点儿。
傅宁的脑子唰唰的转,没注意路边跑过来一个人。
“嘿!”乔芳猛的扑过来大喊一声,傅宁手一哆嗦,勾魂索差点儿就弹出去了。
墨点儿从兜里爬出来,站在肩膀上哈气。
“傅宁~~~
你的猫不喜欢我!”
大姐你几岁?
别说猫不喜欢你,你问问咱们驻地,有几个人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