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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艾力冈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

“记住我教你的。”艾力冈的声音低沉,“保持距离,别硬拼,找机会。”

哈罗德点头,但手还在抖。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经过陈汉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相遇。

陈汉看到他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但也有一丝……不甘。

然后他走了。

陈汉挤到铁栅栏最前面。

透过门缝,他看到哈罗德走进沙场。阳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和一面小盾,那也是标准的色雷斯式装备。很多初入角斗场的新手,尤其是力量小的角斗士,都会选择这套装备,因为不需要太多力量也能掌控。

对面,另一个角斗士走了出来。

阿卜杜斯——梅特罗比乌斯学校的叙利亚人。他的身材高大魁梧,手里拿着一把长弯刀——那是叙利亚人的传统武器,比罗马短剑更长,更利于劈砍。

观众欢呼。

号角响起。

两人对峙。

阿卜杜斯看着哈罗德,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他虽然也是第一次走上角斗场,但他曾是叙利亚最负盛名的劫匪,杀人成性,在抢劫过程中至少砍掉了十几个人的脑袋。眼前这个年轻的日耳曼人,一看就是个雏儿。

“来啊,”阿卜杜斯用蹩脚的拉丁语说,“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哈罗德没有动。

他牢记艾力冈的话——保持距离,别硬拼。

他也牢记瓦罗的话,尽量不去看对方的样子,心里默念着练习过的动作。

阿卜杜斯动了。

他冲上来,弯刀横扫。哈罗德举盾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后退两步。

阿卜杜斯跟进,又是一刀。

哈罗德再挡,再退。

三刀,四刀,五刀……

哈罗德的盾上出现了裂纹。他的手臂在发抖,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倒下。

观众开始发出嘘声——他们想看流血,想看死亡,不想看这种僵持。

阿卜杜斯的眼神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日耳曼人,居然能撑这么久。

“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阿卜杜斯冷笑,“你以为能躲一辈子?”

他改变了战术。

不是劈砍,而是突刺——弯刀直取哈罗德的腹部。

哈罗德侧身躲开,但弯刀划过他的肋部,血溅出来。

观众欢呼。

阿卜杜斯咧嘴笑了:“看到了吗?你躲不掉的。”

就在这时,候场室里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艾力冈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日耳曼语朝沙场方向喊了一句。

陈汉听不懂那句话,但他看到哈罗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哈罗德回头,看向候场室的方向——虽然隔着墙,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他族人的声音。

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语言。

那句话的意思是——

“等他再刺的时候,不要躲,往前冲。”

哈罗德不知道为什么艾力冈会这么教他。往前冲,就是送死。

但他相信艾力冈。

他相信他的族人。

反正一味这样被动退让也是死,不如豁出命去拼一把。

阿卜杜斯再次举刀,又是一记突刺。

这一次,哈罗德没有躲。

他往前冲。

阿卜杜斯愣住了。

他根本没料到这个日耳曼人会主动迎上来。在他的经验里,新人只会被动防守,只会躲,只会怕。

他的刀刺出去的瞬间,已经来不及收力。

而哈罗德的剑,也在同一时刻刺出。

刺向阿卜杜斯的腿。

刀撞上哈罗德挡来的小圆盾,改变方向,划过对手的左肋部,让哈罗德又添一道伤口,血喷涌而出。

但同时哈罗德的剑,却在对手分神的刹那间刺进了阿卜杜斯的大腿。

“啊——”阿卜杜斯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艾力冈看得很准,这一搏命的一招,拼着自己受伤,也抓住了对手的空档。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哈罗德的机会来了。

他举起剑,对准阿卜杜斯的喉咙——

但他停住了。

他看着阿卜杜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哈罗德的手在发抖。

他从来没杀过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日耳曼青年,被抓来当角斗士,被迫走上沙场。他不知道该怎么杀死另一个人。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阿卜杜斯动了。

他右手握着弯刀,一刀砍在哈罗德的左小腿上。

“啊——”哈罗德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他的左小腿被砍断了一大半,骨头露在外面,血像泉水一样涌出。

阿卜杜斯挣扎着要站起来,并狞笑着举起刀——

但哈罗德的手没有停。

在他倒下的同时,他的剑顺势向前刺去。

剑刃划过阿卜杜斯的喉咙。

阿卜杜斯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脖子,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像红色的喷泉。

他跪下来,然后倒下。

两人都倒在血泊中。

候场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远处传来欢呼声——是看台上的观众。

陈汉隔着铁栅栏看到,那些贵族们站了起来,鼓掌,喝彩,有人甚至朝沙场上扔钱币。

他们在庆祝。

庆祝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快死了。

官员冲进沙场,查看两人的情况。

阿卜杜斯死了,眼睛还睁着,喉咙还在冒血。

哈罗德还活着,但那条腿——

陈汉隔着铁栅栏都能看到,他的小腿几乎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血已经流了一大片,沙地都染红了。

“快!抬下去!”官员挥手。

两个人冲进来,抬起哈罗德,拖进候场室。

他们把他扔在角落里,就像扔一块破布。

“让开让开!”

一个穿着脏兮兮短袍的男人挤进人群,手里拎着个破木箱——那是角斗士学校的“医生”,一个从奴隶市场买来的希腊老头,据说年轻时跟过军医,但陈汉在角斗士学校观察过他处理伤口的方式,粗糙得让人心惊。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哈罗德的腿。

只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摇头。

“没救了。”他把木箱一合,“血止不住。拖回去也是死,别浪费药了。”

旁边几个人低声议论:

“医生都说没救了……”

“可惜了,赢了也死了。”

“抬走吧,别占地方。”

希腊老头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力冈冲过来,蹲在哈罗德身边,用日耳曼语喊着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发红,但哈罗德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血还在流。

那层皮连着的地方,血一滴一滴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再这样下去,不用一刻钟,哈罗德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陈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应该闭嘴。

他只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希腊老头都说没救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话?

但他看着哈罗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刚才在沙场上一样——恐惧,绝望,但还有一种东西。

不甘。

他不想死。

哪怕腿断了,他也不想死。

陈汉深吸一口气。

“让开。”他说。

周围的人愣住了。

陈汉挤进人群,走到哈罗德身边,蹲下来。

艾力冈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能救他?”艾力冈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陈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那条腿——膝盖以下,只剩一层皮连着。骨头断了,筋肉断了,血管断了。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沙地。

如果不管,必死无疑。

但要管,这条腿也保不住了。

陈汉抬起头,看到巴尔卡正站在人群外面,双臂抱胸,嘴角带着嘲讽的笑。那眼神分明在说:多管闲事,找死。

陈汉低头,又看到哈罗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陈汉的手伸向腰间,解下那个工具箱。

“我试试。”他说。医生都说没救了,他偏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