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角斗士学校的气氛变了。
陈汉能感觉到——训练场上的人少了,但紧张的气氛浓了。资深角斗士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松散训练,而是两两对练,剑刃碰撞声从早响到晚。
“角斗日到了。”艾萨克说。
那天中午,两人蹲在墙角啃黑面包。陈汉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痂,但用力的时候还是会疼。
“什么角斗日?”
“每个月一次的角斗表演赛。”艾萨克嚼着面包,“卡普亚的贵族出钱,看角斗士互相砍杀。赢的人有赏钱,输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汉沉默。
“这次谁去?”他问。
艾萨克的表情变得复杂:“好几个。克雷斯、甘尼克斯,还有艾力冈的一个族人。”
陈汉皱眉:“艾力冈的族人?”
“叫哈罗德,来了三个月了,还没上过场。”艾萨克压低声音,“他实力一般,但这次抽签抽到他,必须去。”
“对手是谁?”
“另一家角斗士学校的。”艾萨克说,“梅特罗比乌斯家的人。他们和我们学校一直不对付,每次遇上都要见血。”
陈汉看向训练场另一边。
一个年轻的日耳曼人正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艾力冈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哈罗德。
陈汉没注意过他,但此刻一眼就能认出——那个即将第一次走上沙场的人。
他的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艾力冈的表情也很难看。
“艾力冈不想让他去?”陈汉问。
“当然不想。”艾萨克说,“但他能怎么办?名单报上去,巴蒂亚图斯签了字,就改不了了。”
陈汉沉默。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角斗士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角斗日当天,天还没亮,号角声就响了。
这一次不是训练号角,是出征的号角。
陈汉被叫醒,和所有新人一起,被赶到训练场上。他悄悄把工具箱绑在腰间,用破布遮住——这东西,他不敢留在宿舍,万一被人翻走,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奥诺玛默斯和卢卡站在前面,身后是即将出战的老兵们——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还有几个陈汉叫不出名字的。
哈罗德站在队伍最边上,脸色惨白。
“新人,今天去角斗场观摩。”奥诺玛默斯的声音低沉,“不是让你们看热闹,是让你们看看,自己未来会死在什么地方。”
好心肠的罗马人瓦罗,也专门上前安慰:“兄弟,我第一次上角斗场也是像你一样,紧张得要命。好在斯巴达克斯鼓励我,让我别太关注对方长什么样,只需要把自己练的本领发挥出来就可以了。你也一样,千万别去看对方的样子,也别被对方的气势吓到,那就有机会活下来。”
哈罗德,咬着牙,艰难地点点头。
队伍出发。
陈汉跟在人群中,走过卡普亚的街道。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平民、奴隶、小贩,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远处,巨大的圆形建筑在晨光中露出轮廓。
角斗场。
陈汉深吸一口气。
他看过无数影视作品里的罗马圆形斗兽场,虽然卡普亚的这个角斗场规模比不上,但亲眼站在角斗场外往上望去,还是被震撼了——巨大的石墙,密密麻麻的拱门,顶端飘扬的彩旗,还有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味。
队伍从侧门进入地下通道。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只有墙上的火把照亮前路。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是一扇扇铁栅门,里面关着——陈汉猛地停住脚步。
野兽。
狮子、豹子、熊,在狭小的笼子里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吼声。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和腐肉的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别停。”有人推了他一把。
陈汉加快脚步,穿过野兽区,来到专属于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的候场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石壁上插着火把,中间摆着几条长凳。即将上场的角斗士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磨剑,有的在祈祷,有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
新人被赶到角落,只能隔着铁栅栏往外看——透过那道门,可以看到角斗场的一角。
陈汉凑近铁栅栏,第一次看清了角斗场内部的景象——
巨大的椭圆形沙场,四周是高高的石墙。石墙约有三层楼高,墙面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排排尖锐的铁刺,密密麻麻,像野兽的獠牙。陈汉知道,那是为了防止角斗士攀爬——角斗士不能逃,只能死战到底。
石墙之上,是一层层阶梯式的看台,坐满了观众。最下面几层是贵族和官员,穿着华丽的托加袍,戴着金戒指,身旁摆着水果和葡萄酒。中间层是骑士和富商,再往上才是平民,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太阳照在看台上,照在那一张张兴奋的脸上。
他们在笑。
他们在等。
等人流血,等人死。
陈汉的胃翻涌起来。
哈罗德坐在离铁栅栏最近的地方。
他的手还在抖。
艾力冈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用日耳曼语低声说着什么。陈汉听不懂,但那语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嘱托。
哈罗德听着,眼泪流下来,但狠狠擦掉了。
另一边,克雷斯和甘尼克斯靠墙坐着,低声交谈。克雷斯的眼神偶尔扫过哈罗德,带着一丝不屑。
“他活不过三分钟。”克雷斯说。
甘尼克斯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剑。
陈汉看向另一个方向。
巴尔卡也在候场室里。他不是来参赛的,是作为巴蒂亚图斯的亲信,来盯着自家角斗士的表现。
他的目光落在陈汉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陈汉赶紧移开视线。
第一场角斗开始。
陈汉透过铁栅栏,看到两个角斗士走进沙场。一个是色雷斯式,手持弯刀和小圆盾;一个是高卢式,拿着长盾和长剑。
号角响起。
两人对峙,试探,然后同时扑向对方。
金属碰撞声隔着墙壁传来,沉闷而刺耳。观众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阵高过一阵。
陈汉死死盯着那道门缝,只能看到角斗士的腿和影子——但足够了。
对战了十多个回合,色雷斯人抓住一个机会,一刀划开对手腹部。
血喷涌在沙地上。对手倒地,抽搐,不动了。
观众欢呼。
色雷斯人举起弯刀,对准倒地者的脖子砍去。
陈汉闭上眼睛。
“睁开眼!”艾萨克在他耳边低吼,“你必须看!”
陈汉咬紧牙关,睁开眼睛。
刀落下。
头颅分离,血溅沙场。
那一刻,陈汉的胃翻涌起来。他死死忍住,没有吐。
看台上传来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
有人在喊:“好!杀得好!”
有人在扔鲜花。
陈汉看到,最前排的一个贵族,正用手中的葡萄酒杯向身边的友人致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一场接一场。
死的人被拖下去,沙地被重新平整,新的角斗士上场。欢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陈汉注意到,哈罗德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不停地看着那扇门,眼神里满是恐惧。
第五场结束,一个穿着华丽的人走进候场室——那是主办角斗的官员,卡普亚执政官的心腹。他身后跟着两个卫兵,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下一场,”官员扫了一眼名单,“巴蒂亚图斯学校,日耳曼人哈罗德,对阵梅特罗比乌斯学校,叙利亚人阿卜杜斯。”
陈汉的眼睛看向了艾里冈,哈罗德会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