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宴会上的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射到国王身上。
但托勒密却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侍卫，又看了一眼陈汉身后的艾萨克，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埃及最近……手头有点紧。不，是很紧。”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陈汉能听清。“我的舰队需要维修，神庙需要翻新，军队需要发饷。国库里连一千金币都拿不出来了。我想……向你的银行借一笔钱。五十万金币，年息按你说的算，用埃及的粮食作抵押。”
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等待陈汉的回答。
陈汉放下酒杯，看着托勒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贪婪，还有一个即将破产的君主最后的尊严。他见过这种眼神——在克拉苏的脸上，在那些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贵族脸上。但他从未在一个国王的脸上见过这种眼神。
“陛下，五十万金币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所以我才亲自找你。”托勒密的声音更低了。“陈老板，只要你能借给我，埃及的所有港口都对你免税三年。你的船队可以在尼罗河上自由航行，你的商人在埃及可以享受与本国人同等的待遇。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我可以把亚历山大港的关税征收权交给你。不是让你收税，是让你管理。每年你交给我一笔固定的税金，剩下的归你。”
陈汉的心跳了一下。亚历山大港的关税征收权。这是真正的金矿。亚历山大港是地中海最大的港口之一，每年进出的货物价值数百万金币。如果他能拿到关税征收权，哪怕只是管理权——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在想另一件事。托勒密十二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借给他钱，等于扔进无底洞。但埃及的战略地位太重要了，控制了埃及，就控制了地中海的粮仓。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陛下，钱可以借。但我有三个条件。”
托勒密的眼睛亮了起来。“说！”
“第一，埃及的粮食贸易，玫瑰商行要有优先权。也就是说，埃及出口的粮食，必须先卖给玫瑰商行，再由玫瑰商行卖给其他国家。价格按市场价，不压价。但玫瑰商行有权决定粮食的去向。这样，埃及的粮食不会被人囤积居奇，也不会被人用来卡罗马的脖子。”
托勒密想了想。“可以。”
“第二，亚历山大港的关税征收权，我要十年。每年我交给陛下一笔固定的税金，十年后征收权归还埃及王室。”
托勒密的眉头皱了起来。“十年？太长了。五年。”
“八年。”
“六年。不能再多了。”
陈汉看着托勒密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的挣扎。他知道，这个条件已经触及了托勒密的底线。再逼下去，这笔生意就谈不成了。
“好。六年。”陈汉点了点头。“第三，埃及王室与玫瑰商行签订长期合作协议。玫瑰商行有权在埃及境内购买土地、修建仓库、开设分行。埃及政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玫瑰商行的合法经营活动。”
托勒密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陈汉没有催他。他知道，这个条件才是最关键的。有了这个协议，玫瑰商行在埃及就不仅仅是一个外国商号，而是拥有合法经营权的准官方机构。克拉苏想在埃及搞破坏，得先问问托勒密答不答应。
“好。”托勒密终于开口了。“我答应你。”
陈汉伸出手。“陛下，合作愉快。”
托勒密喜笑颜开，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软，没有老茧，像女人的手。但他的握力很大，像是要把陈汉的手捏碎。
“陈老板，我们合作愉快！来，喝酒！”
宴会继续进行。仆人们又端上了几道菜，但陈汉已经没有胃口了。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计算——五十万金币，六年关税征收权，粮食优先权，土地购买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托勒密是一个贪婪的人，也是一个软弱的人。今天他答应这些条件，是因为他缺钱。明天他有了钱，就可能反悔。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盟友，更多的力量。
陈汉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埃及官员们。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低着头吃菜，不敢看他。没有人敢跟他对视，也没有人敢跟他说话。他们怕他，但更怕他们的国王。
只有一个人例外。
坐在托勒密右手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希腊式短须，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他的眼睛很亮，一直在观察陈汉。
陈汉注意到，当托勒密答应那些条件时，这个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老板，这位是我的财政大臣，阿波罗尼奥斯。”托勒密注意到了陈汉的目光。“他管着埃及的钱袋子。以后你们会经常打交道。”
阿波罗尼奥斯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拉丁语说：“陈老板，久仰。”
陈汉点了点头。“阿波罗尼奥斯大人，以后请多关照。”
“不敢。是您关照我们埃及。”阿波罗尼奥斯笑了笑，那笑容很客气。
但陈汉在迪莉娅的情报网里看过这个人的资料——他是埃及王室的远亲，精通财务，是托勒密手下最聪明的人。但他也是托勒密手下最贪心的人。他控制着埃及的税收系统，每年从中贪污的钱不计其数。
陈汉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老板，请问这五十万金币什么时候可以送到？”阿波罗尼奥斯果然精明，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逼陈汉表态。
“哈哈，请陛下和各位放心。钱十天内送到。”